签约仪式在一周后举行。
五月二十八日,小满后八日,宜纳财、签约、开市。
“聚星堂”里,红色的横幅上写着“真心选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几个大字。长桌旁,林小宝、美娜、老木、阿染、苏小米依次落座,面前摆着厚厚的合同。
方怡坐在旁边,负责见证。建宁拿着相机,忙着拍照。双儿和曾柔负责招待,端茶倒水,笑容温婉。苏荃站在角落,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脸上带着惯常的冷静。
签约过程很顺利。一页页翻过,一个个名字签下,一页页盖章。快门声不时响起,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签完约,老木握着林小宝的手,眼里有光:“林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小宝笑着点头:“一家人。”
阿染和苏小米也过来,几个人围在一起,说了些客气话。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但美娜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麻烦,发生在签约后的第三天。
“革物”那边,老木的八个兄弟里,有两个闹了起来。
起因是“流程优化”。美娜派了供应链团队去“革物”调研,提出了一套新的生产流程——从皮革采购到裁切缝制,每一个环节都制定了标准化的操作规范。老木觉得没问题,但那两个兄弟觉得“被管得太死”。
“我们做了五年,一直是这样做的!凭什么他们说改就改?”
“就是!那些什么‘标准操作流程’,根本就是外行指导内行!”
“老木,你不会真听他们的吧?”
老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美娜得到消息后,没有派别人,自己开车去了“革物”的工作室。
那是临安郊区的一个老厂房,空间很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老木正蹲在角落里抽烟,看到她来,有些意外。
“美娜姐,你怎么来了?”
美娜没回答,只是问:“那两个人呢?”
老木指了指里面。美娜走进去,看见两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供应链团队做的“生产流程优化方案”。
“看什么呢?”美娜问。
两人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她,脸色都变了变。
“美、美娜姐……”
美娜在他们旁边坐下,语气平和:“说说,为什么不接受这个方案?”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说:“美娜姐,不是不接受。是我们觉得,我们做了五年,一直做得挺好的。突然有人跑来说我们做得不对,要按他们的方法做,我们心里不舒服。”
美娜点头:“我理解。”
她顿了顿,问:“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供应链团队要提这个方案吗?”
两人摇头。
“因为‘革物’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以前那种一年卖几百个包的小市场。是真心选的几十万用户,是直播间的几万人同时在线,是大促时的一天几千单。”美娜说,“你们以前的方法,做几百个包没问题。但现在,要做几千个、几万个,就必须有标准化的流程。不然,质量怎么保证?工期怎么控制?出了问题,怎么追溯?”
两人沉默了。
“流程优化,不是否定你们。”美娜继续说,“是帮你们,把好的经验固定下来,让每个人都能学会,让每个包都一样好。你们是老木的兄弟,也是最懂皮具的人。这个流程怎么优化,你们最有发言权。但你们得参与,得提意见,得帮忙改进。不能因为‘心里不舒服’,就躲在一边。”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
美娜站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
“好好想想。想通了,去找供应链团队,一起改方案。想不通,也没关系。但‘革物’以后要走的路,你们得自己选。”
她走了。
第二天,那两个人主动去了供应链团队,一起修改方案。
老木给美娜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感激:“美娜姐,谢谢你。”
美娜说:“不用谢我。他们是好样的,自己转过来了。”
第二个麻烦,出在“草木间”。
阿染那边的问题,不是流程,是“规模”。
草木染的工艺,非常复杂。从采集植物、提取染料、浸染布料,到固色、晾晒、成品,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时间。一批布,从开始到完成,至少要半个月。产量极低。
美娜的供应链团队提出,能不能优化工艺,缩短周期,提高产量。
阿染坚决反对。
“不能快。”她说,“快了,颜色就浅了,就浮了,就没有那种‘从植物里长出来’的感觉了。”
供应链团队的人急了:“阿染姐,我们不是要你快得离谱,就是希望你能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适当提高产量。不然,真心选的渠道铺开了,订单来了,你供不上货,怎么办?”
阿染也急了:“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管把东西做好,卖不卖得出去,是你们的事!”
两拨人吵了起来,不欢而散。
美娜这次没自己出马,而是请曾柔出山。
曾柔在“慈航斋”里,和阿染聊了一下午。
聊什么,没人知道。但那天晚上,阿染主动找到美娜,说:“美娜姐,我想通了。产量可以提高,但有三个条件。”
美娜问:“什么条件?”
“第一,用传统工艺,不用化学染料。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第二,招新人,但要我来教。学不会的,不能上岗。”
“第三,每一批布料,都要经过双儿那边的质检。不合格的,绝不上市。”
美娜笑了:“阿染姐,这三条,也是我们想要的。”
阿染愣了愣,然后也笑了:“那行。就这么定了。”
后来曾柔才说,那天下午,她没讲任何道理,只是给阿染看了几组数据——山区那些坚持不用农药的农人,是怎么一步步把产量提上去,同时守住品质的;改制车间的女工们,是怎么从每天做几件,到每天做几十件,却依然对得起良心的。
“阿染不是怕产量高,是怕为了产量丢了魂。”曾柔说,“让她看到,魂可以守住,产量也可以上去,她就愿意了。”
第三个麻烦,出在“小种子书房”。
苏小米那边的问题,最棘手。
不是工艺,不是流程,是“方向”。
收购后,苏小米带着团队,开始策划新绘本。她拿出的第一稿,讲的是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小女孩的奶奶去世了,她很难过,后来在院子里种了一颗种子,看着它发芽、长大、开花,慢慢明白,奶奶没有真的离开,只是变成了另一颗种子。
故事很美,画得也很美。但美娜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苏小米,这个故事,会不会太……悲伤了?”
苏小米愣了:“悲伤?哪里悲伤?最后不是治愈了吗?”
“是治愈了,但过程太长了。”美娜说,“现在的家长,给孩子买绘本,希望看到的是阳光、快乐、正能量。你这个故事,虽然内核是好的,但一开始那个‘奶奶去世’的设定,可能会劝退很多人。”
苏小米沉默。
美娜继续说:“我知道,这是你想做的。但你得考虑市场。一本绘本,定价四十八,家长买回去,是要给孩子看的。如果孩子看了难过,家长会怎么想?”
苏小米抬起头,看着她:“美娜姐,你是说,让我改?”
美娜想了想,摇头:“不是让你改。是让你想清楚——你想做的是‘自己想做的’,还是‘市场想要的’?”
这个问题,把苏小米问住了。
她回去想了三天。
三天后,她拿着一份新的策划案,找到美娜。
新故事,讲的还是“失去”。但主角从小女孩,换成了一棵老树。老树的叶子掉光了,它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春天来了,它发现,那些掉落的叶子,变成了泥土,滋养了新的小芽。老树明白了,失去,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故事基调,从悲伤变成了温暖。画面里,老树的形象慈祥而温柔,小芽的形象稚嫩而可爱。整本书,透着一股“生命循环”的宁静和力量。
“美娜姐,你看这个行吗?”苏小米有些忐忑。
美娜看完,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苏小米,”她说,“这才是你想做的。”
苏小米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小女孩。
从那以后,“小种子书房”的绘本,开始有了自己的“魂”——不回避生命的真相,但用最温暖的方式,告诉孩子真相。这种风格,意外地受欢迎。半年后,“小种子书房”成了真心选最赚钱的板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