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舒很早就出门了，今天他要和白依一起去星城北部的一座山丘上写生，苏溯学姐也会和他们一起去。
对于苏溯要和他们同行这件事，最开始林舒稍微有些惊讶。
“去山上的话，苏溯学姐您能去吗？”
林舒有些担心苏溯的手，但苏溯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那边就是开发成旅游景点的小山丘罢了，又不是什么悬崖峭壁，怎么不能去？”苏溯笑着抬起右手轻轻捶了林舒一下。
那看来她的手问题确实不大，现实生活中也就是穿衣服之类的行动稍微有些不便。
因为需要携带画架之类的东西，所以三人选择乘坐公交出行。
这条沿着海边公路的南北走向公交路线平日里没多少乘客，更多的是为旅游旺季服务。
而现在是九月中旬，暑假刚刚结束，来旅行的人没那么多，所以三人在公交车上几乎处于一个包场的状态。
趁着还没到目的地，林舒向苏溯问起了关于颜料的话题。
“苏溯学姐，我听白依说，你好像对颜料和画具之类的东西比较了解？”林舒问。
苏溯听后看了眼白依，后者一脸无辜，于是苏溯问：“你和他说什么啦？”
白依如实回答，将昨晚她和林舒的对话告诉了苏溯，苏溯听完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问林舒：
“所以小学弟你想问什么？看上哪幅画啦？”
“莫奈的《日出·印象》。”林舒回答道。
听到林舒的画，苏溯和白依都愣了一瞬。
大概沉默了三秒钟后，苏溯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地问：“你真想画假画啊？”
“那肯定没有，不过我最近确实在试着临摹莫奈的画。”林舒解释道。
“但是在临摹过程中，我发现用现在的颜料很难还原出那个时代颜料的质感。”
听到这话苏溯立刻明白了林舒的意思，她也想到了关于两个时代颜料工艺的问题。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临摹的话，你也不需要去了解莫奈那个时代颜料的具体成分吧？”苏溯有些狐疑地说。
“临摹只是学习技法，又不是真的要将这幅画百分百复制出来，还是说你真想造假画？”
“我……”林舒一时语塞，这事他还真不太好解释。
难道真和学姐说自己捡到了一本笔记，按照笔记的要求临摹就能获得奖励，甚至回到过去见到莫奈本人？
林舒寻思如果自己真这么说，那下一秒就要被学姐和白依扭送精神病院了。
思索片刻后，林舒编出了一个稍微像样一些的理由：
“我最近在研究莫奈的画，在这个过程中我意识到如果想要理解画作中传达出的东西，那么必须了解莫奈当年创作时的心境和环境。”
“而画笔和颜料等画具我认为也是创作环境的一环。”
白依补充了一句：“搞清楚画笔的规格和颜料的特性，才能明白画中那些笔触到底是作者有意为之，还是单纯是画具特性的痕迹。”
这门课她和林舒这学期刚学，所以虽然这个理由是林舒现编的，但他也没有完全瞎编，这种说法在美术鉴赏学科的教材里是有写的。
虽然带他们这门课的老师比较抽象，总是想忽悠他们去给学校当免费志愿者，但课程内容本身林舒还是学了的。
简单来说就是，在研究一幅画时，研究者得分清画具的痕迹和有意为之的笔触，而这就需要对那个时代的颜料和画笔有一定的了解。
白依回忆了一下教科书上的内容，开口道：“我记得按照教科书上的解释，那个时代常用的颜料应该是……”
话说到一半，白依明白了林舒为什么要专门找苏溯学姐问这件事。
十九世纪后半叶那个时期，画家所使用的颜料比较杂，当时正处于天然矿物颜料和早期工业合成颜料并存的时代。
而且莫奈不像达·芬奇那样留下了详尽的创作手记，并没有记下哪一幅画用了哪几种颜料。
所以要搞清楚创作《日出·印象》时莫奈使用的具体颜料品种，还真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至少林舒自己肯定是很难做到。
林舒这几天晚上在宿舍有尝试过查找相关资料，但始终没能找到一份精确记载莫奈创作《日出·印象》时使用颜料品种的文献。
苏溯听完沉默了一会，看了眼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白依，又看了眼表情无奈的林舒。
稍加思索后，她觉得林舒的说法倒也勉强有那么些道理，不是不能接受。
另外虽然刚认识不久，但经过昨天下午的观察，她能看出林舒这人心底对美术还是有些追求的，不像是那种会去造假画的人。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查出莫奈那幅《日出·印象》的颜料类别……或者说颜料的化学成分，是这个意思吧？”苏溯将视线投向林舒。
林舒点头：“是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林舒心里其实对这事没抱太大期望。
既然查不到相关的文献，那么多半就说明这事不太可能查清楚。
不过苏溯的反应倒是和白秋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明白了。”苏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不保证能给出答案。”
“……嗯？”
“怎么了？”苏溯有些不解地看着林舒，“你也知道，那个时代的颜料比较杂，我无法保证能查清楚。”
“不是……”林舒眨了眨眼睛，“学姐你真有办法查到？还是说你能直接看出颜料的构成？”
能做到这点那林舒要怀疑这人开挂了。
“你在想什么呢，那肯定是看不出来的。”苏溯耸了耸肩，“再说了，那幅画现在存放在玛摩丹美术馆呢，我也不可能把它拿回家仔细研究。”
“那要怎么查？我事先已经搜索过了，没能找到相关的文献。”林舒一脸茫然。
苏溯微微一笑：“别忘了我家是干什么的。”
“星环美术公司有一项专门的业务就是美术鉴定工作。”白依解释道。
“他们应该干过类似的事情，比如很多时候辨别赝品就是通过颜料的化学成分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