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开朗基罗愣了一瞬，点头：“是的，毕竟能画下那幅壁画草图的巨型画纸，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铺开的。”
“那这间医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林舒说着指了指上方，“这里层高足够，而且已经空置了下来。”
说着米开朗基罗抬头看了一圈眼前这个房间，微微点头。
“确实不错，房间很宽敞，而且高度也够。”
“您和佛罗伦萨官方那边沟通一下，他们应该会把这地方暂时借给你用的，毕竟您是在完成他们给你派发的工作。”
米开朗基罗点头道：“好主意，我一会就去找皮耶罗商量一下。”
皮耶罗是此时佛罗伦萨的最高行政官，正是他委托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为议会厅绘制壁画。
先前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大卫》也是在他的批准下才放置在领主广场上的。
林舒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开口说出了他一直在酝酿的话：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米开朗基罗先生在绘制壁画草图时，我想旁观学习一下，可以吗？”
米开朗基罗转过身，对上林舒的视线，他好像没想到林舒会这么说。
对于一位艺术家和一位自称美术学徒的人来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你的意思是，你想当我的学生？”
林舒微笑着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作为一名游历四方的绘画学徒，若能在米开朗基罗先生身边学习，那必然是一件幸事。”
此时林舒已经完全代入自己是从东方来的绘画学徒这个身份了。
林舒的这个提议有点出乎米开朗基罗的预料，但他倒也没太惊讶。
作为年纪轻轻就靠着《大卫》等作品名扬天下，能和达·芬奇竞争的艺术家，有崇拜他想要成为他学徒的人很多。
虽然在历史上米开朗基罗的几个徒弟都是很厉害的人，但在1504年这个时间点米开朗基罗还没有任何弟子。
在这个时间点瓦萨里、康迪维等被史书记载的米开朗基罗弟子都还没出生呢。
至于米开朗基罗本人，过去三年他忙着完成《大卫》，完成后的当下又马不停蹄的投入到如今这幅壁画的创作中，确实也比较忙。
而且之前很多提出想要当他学徒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要么是庸才，要么心里有其他算盘，反正他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兴趣。
所以哪怕在创作出那座雕塑《大卫》之后的当下，米开朗基罗依旧没有徒弟。
硬要说的话桑加洛算半个，不过对方与他更多的是临时雇佣关系而非正式学徒。
但眼前这个名叫林舒的东方人……好像还真不太一样。
这人一开始出现在市政厅，就给他和达·芬奇提出了一个很不错的壁画选题，看得出来他对绘画是有些自己的理解的，不像是之前米开朗基罗遇到的那些庸才。
如果将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收为弟子的话……米开朗基罗开始认真思考其林舒的提案。
米开朗基罗的顾虑主要是他现在还没建立起自己的工作室，而且因为工作原因，时常需要在佛罗伦萨和罗马之间往返奔波。
这种情况下收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人作为学徒，似乎会有些压力。
林舒见状发现好像有戏，于是趁热打铁，补充道：
“先生不用感到有压力，我在佛罗伦萨也只是待上一段时间，没打算常住于此，所以就算您答应了，我也只能算是您的临时学徒，帮您打理一下这幅壁画的相关工作而已。”
米开朗基罗抬起头，再次对上林舒的视线，他试图从这位年轻的东方人眼中看出些东西，比如贪婪，比如另有所图。
但最终米开朗基罗没能在林舒眼中看出这些东西，反倒是看到了另一个他很熟悉的东西：心底对于美的向往和狂热。
眼前这个名叫林舒的人是纯粹的，对美学的态度是纯粹的，米开朗基罗在心底做出判断。
但他没有立刻做出答复，而是反问道：“你好像对我和达·芬奇的这场对决很感兴趣？”
林舒点头：“作为一名游历中的绘画学徒，还有什么比两位艺术家的对决更吸引我的呢？我想在一旁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
林舒说的是实话，这场对决哪怕在整个人类艺术史上，都是很有名的世纪对决。
米开朗基罗盯着林舒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意识到林舒确实没有说谎。
虽然尚不清楚林舒的绘画功底，但这样一个眼里对美有着向往和狂热的人，不太可能是完全的庸才。
米开朗基罗相信自己的眼光，于是他郑重地点头道：“行，我收你为我的临时弟子，正好也可以顺便帮你解决在佛罗伦萨这段时间的住所问题。”
按照文艺复兴时代的传统，学徒一般都住在老师的工作室里，担任一些诸如研磨颜料、打磨工具等工作，有一些助手性质。星城艺术大学至今还留存的导师制度其实也是源自于此。
所以米开朗基罗将林舒收为学徒，也就顺手解决了林舒的住所问题。
林舒微微欠身：“多谢米开朗基罗先生，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叫您老师？”
“哈哈哈。”米开朗基罗笑了起来，“你想怎么叫都行，本来也是临时学徒，不用搞得那么正式。”
这位大艺术家确实是这么个性格，他不是很喜欢那些很教条古板的东西。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得和老师您事先说一下。”
“嗯，尽管说。”米开朗基罗点头道。
“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原因，我可能会突然消失，再次回来的时间不定。”林舒说，“所以如果某天我突然消失了，老师不用担心我。”
米开朗基罗看着林舒的眼睛，沉默了一会。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因为不方便说的原因突然消失倒也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很多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好，我不会多问。”米开朗基罗点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离开的时候最好还是和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