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晚自习吃饭的陆丰走在校园的柏油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2012年的港城大学，晚上九点不到，操场上还有不少夜跑的学生。
他伸手捏了捏后颈，颈椎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吧”声。
这酸爽可以说是一绝。
下午满课，港城大学晚上还要求大一，上一个半小时的晚自习。
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把有线耳机的插头怼进耳机孔。
屏幕亮起，点开播放器。
“我的精神开始迷乱，你开始让我致幻，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在经历离散……”
陆丰跟着节奏轻哼了两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抬腕看表，八点二十五。
图书馆二楼的借阅系统八点半准时关闭。
陆丰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推开二楼阅览室的玻璃门，迅速去书架找书，图书管管理人员还是很会摆的，基本上相关的书都一排很好找。
阅览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保洁阿姨正在拖地。
门口的管理台后，林婉正把几本考研资料往帆布包里塞，一只手已经摸向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等一下。”陆丰把三本厚厚的硬壳书拍在台面上。
林婉手一顿，抬起头。
看清来人，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学弟，你这是真不想让我按时下班啊，差两分钟系统就自动锁了。”
“抱歉，刚下晚自习，跑过来的。”陆丰喘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书，“麻烦帮我姐一下。”
林婉没再说什么，重新坐下，拿书看书旁边的编码。
《经典电动力学》。
《等离子体物理学导论》。
《超导基础理论与应用》。
林婉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书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利索地敲击键盘，完成借阅登记，把书推还给陆丰。
“好了，记得三十天期限。”
“谢谢。”陆丰把书塞进书包，转身往楼梯口走。
林婉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把自己的资料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小跑着追了上去。
“陆丰学弟，等一下。”
陆丰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
林婉背着包，几步走到他跟前，视线落在他鼓鼓囊囊的书包上。
“我记得你是学机械的吧？怎么突然借这么多电学的书？还都是研究生级别的理论书。”
机械专业大一新生，课程表上连大学物理都还没开，直接跳去啃电动力学和等离子体，这跨度比劈叉还大。
也是不怕扯着蛋。
“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陆丰语气平淡。
“后续自己做点小研究，可能会用到。”
感兴趣？
林婉嘴角抽了一下。
谁会把等离子体物理当兴趣看？那里面全是能把人看吐的偏微分方程。
果然啊，天才的兴趣爱好，确实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出了图书馆大门。
秋夜的凉风吹过，林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其实，我之前在图书馆路过时看过你的数学公式。”林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陆丰转头看她，没接话。
“就上个月，你坐在靠窗那个位置，推导了一下午的数学公式。”林婉笑了笑，“我看过你留在桌上的草稿纸，那些推导过程……很厉害。连数学系的叶教授都专门来找过你。”
陆丰脚下一顿。
满脸问号。
这学姐没事盯着我看干嘛？还偷看草稿纸？这算什么，学术视奸？
可是陆丰不知道的是，当初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召唤牛顿，林婉在其中可是提供了不少的情绪值。
“自己瞎摸索的，运气好推出来了而已。”陆丰随口敷衍了一句。
“你就别谦虚了。”林婉叹了口气，“我是学会计的，数学底子一般，但之前路过看你写那些复变函数和积分变换，对你而言仿佛没有任何困难，看得我简直怀疑人生。”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点开QQ的二维码界面。
“学弟，加个QQ吧，我最近做矩阵的题，手感特别卡，总感觉找不到窍门。你数学那么好，以后有问题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
陆丰掏出手机扫码。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过去。
“可以。”陆丰把手机揣回兜里，“矩阵的题，无非就是特征值和特征向量的变换，你卡在哪个部分了？”
林婉一边通过好友申请，一边皱着眉回忆：“就是那种带参数的矩阵方程求解，还有二次型化标准型，每次算到一半就乱了，正交变换的步骤总出错。”
陆丰听完，略微思索了一下。
“这是线性代数第五章的内容，你是不是大二的？刚接触这部分确实容易绕晕，其实你只要记住，实对称矩阵必可正交对角化，把特征向量单位化后再拼成正交阵就行了。”
空气突然安静。
路灯下，林婉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大四的，还有两个月就考研了。”
陆丰：“……”
好家伙。
大四考研党，还有两个月进考场，二次型化标准型还能卡手？
这水平，不能说有待提高，只能说基本告别985和211了。
陆丰内心疯狂吐槽，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大四啊……那时间确实挺紧的。线代这东西，重在理解本质，你别死记步骤，去想它的几何意义。矩阵本质上就是一种线性变换，二次型化标准型，就是找一个合适的坐标系，让这个变换看起来最简单。”
林婉愣愣地看着他。
这些话，考研辅导班的老师也说过，但从一个大一新生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偏偏有种莫名的说服力。
“几何意义……”林婉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
“对。”陆丰点头，“你回去把课本上关于基变换和坐标变换的那一节重新看一遍，别做题，就看概念，看懂了，二次型的问题迎刃而解。”
“好，我回去就看！”林婉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