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陈默把最后一块冻肉切成薄片，分给几个伤员，目光总忍不住瞟向洞口的缝隙。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只有风卷着枯叶掠过岩石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动静。
“连长肯定没事。”守洞口的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颤，“他打地龙兽的时候，一人干翻三只呢……那螳螂怪再厉害，他肯定有办法脱身。”
没人接话。但陈默看到，那个士兵攥着步枪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那个断腿的老人咳了两声，缓缓说：“我年轻时候在矿上，见过塌方。能活下来的，不光靠力气，还得靠点运气……李连长是个有福气的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岩壁上那个“97”的数字，粉笔末被水汽洇得发潮。陈默知道，老人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所有人打气。
夜里换岗时，陈默守在洞口，借着月光往外望。远处的废墟静悄悄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召唤出“命盘”铁书，指尖划过那三个亮着的格子——速度、力量、防御，每一项+1，却连让他安心一点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起李连长扔燃烧瓶时的背影，想起他吼着“带物资先走”时的眼神。那不是逞强，是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带着物资和希望回来的人。
“队长，你可得活着回来啊。”陈默对着黑暗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还等着你的炸药包，等着跟你一起，把那只螳螂怪劈成两半呢。”
风穿过缝隙，带着一丝凉意。他握紧了钢管，铁书在意识深处微微发烫。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一边失去，一边祈祷，一边咬着牙等着天亮。
只要天亮时，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雾里，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们就还有继续往下走的勇气。
洞口的缝隙被月光照出一道冷线，陈默蹲在那里，数着岩壁上被蹭掉的粉笔印——从97到89，再到现在的76。这几天，每天都有人在夜里停止呼吸，有重伤不治的，有饿晕过去再也没醒的，还有被恐惧压垮、悄无声息没了气息的。
“能拿起武器的，站出来。”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最后半袋压缩饼干推给那个断腿的老人，自己握紧了钢管。
人群里一阵骚动，先是几个年轻士兵站了起来，接着是几个在之前战斗里拼过命的幸存者，最后有几个女人也举起了磨尖的钢筋——她们的丈夫或儿子死在了外面，眼里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烈的东西取代。
陈默数了数，正好四十个人。
四十对未知。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召唤出“命盘”铁书，三个亮着的格子在微光中闪烁，速度、力量、防御各+1。这点提升，在E级螳螂异兽面前，依旧不够看。可现在，他是这四十个人里，唯一能召唤铁书的人。
“分成四组，每组十人。”陈默走到岩壁前，用手指画出简易的地形图，“一组守洞口，两组在洞内布防，最后一组跟我出去侦查——不是去杀怪物，是看看队长他们有没有回来的痕迹，顺便找找能吃的野草和干净的水。”
那个之前守洞口的年轻士兵突然开口：“陈哥，外面太危险了……万一碰到那只螳螂怪……”
“碰到就跑。”陈默打断他，眼神很沉，“我们现在耗不起，等下去就是等死。要么找到队长，要么找到活下去的资源，要么……至少搞清楚那怪物的行踪。”
他看向那几个举着钢筋的女人，其中一个正用布条把孩子绑在背上，手里的钢筋磨得锃亮。“你们怕吗？”
女人没说话，只是把钢筋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陈默深吸一口气，收起铁书：“二十分钟后出发。记住，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活着回来。洞里的人还等着我们。”
四十个人的呼吸声在山洞里起伏，像风穿过破旧的鼓面。没人知道外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也没人知道李连长是否还活着。但当陈默第一个走向洞口时，身后的脚步声整齐地跟了上来，钢管和钢筋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敲出了一点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声响。
活下去。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里烧着，比压缩饼干更能支撑他们迈出洞口，走进那片藏着未知的黑暗里。
陈默探出头，往废墟深处望了望。风卷着尘土掠过断墙，听不到那熟悉的镰刀劈砍声，连空气里的腥甜都淡了许多——那是螳螂异兽独有的气息。
“真的走了？”身后的年轻士兵压低声音，手里的步枪还在微微发颤。
陈默召唤出“命盘”铁书，书页上的微光平稳，没有之前那种剧烈的嗡鸣。他松了口气，挥手让后面的人跟上：“往东边走，那边地龙兽少。记住，脚步轻点，能绕就绕。”
一行人猫着腰穿行在瓦砾间。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几只地龙兽正趴在远处的垃圾堆上啃食，笨重的身躯挡住了去路。
“绕左边那栋楼。”陈默打了个手势，指尖在铁书的“速度+1”格子上轻轻一点。身体瞬间轻盈了几分，他率先钻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身后的人陆续跟上，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那个绑着孩子的女人走在中间，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却异常安静，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头顶漏下来的天光。
转过一个拐角，突然撞见一只落单的地龙兽。那怪物正用獠牙刨着地面，腥臭的粘液顺着嘴角往下滴。陈默下意识地按住身后的人，缓缓后退——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们的目标是找水和队长的踪迹。
可退到第三步，地龙兽猛地转过头，幽绿的眼睛锁定了他们。
“跑！”陈默低吼一声，拽着身边的女人往楼梯口冲。铁书的速度加持下，他比地龙兽快了半步，堪堪躲过对方挥来的前爪。身后传来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是另外两个队员在吸引怪物的注意。
“别硬拼！撤！”陈默吼道，看着那两人边打边退，心里捏了把汗。好在地龙兽行动迟缓，很快就被甩开了。
跑到安全地带，那两个队员才喘着气追上来，其中一个的胳膊被獠牙划开了道口子，血正顺着袖子往下流。
“值吗？”有人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后怕。
陈默看着远处那只还在原地打转的地龙兽，又看了看怀里铁书的三个格子。“现在每一分力气，都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他说，“队长教过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一行人继续往东走，脚步更轻了。远处的风里，似乎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像是从北边的山谷方向传来的。陈默心里一动，加快了脚步——那是李连长之前引开螳螂异兽时去的方向。
或许，他们能找到点什么。
爆炸声还在山谷里回荡，陈默拨开最后一片带刺的灌木丛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山谷中央，那只E级螳螂异兽正半跪在地上，右翼被炸得焦黑，断裂的虫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绿色的血液在地上积成一滩，冒着刺鼻的白烟。而它对面，李连长正背靠着一块巨石，手里紧握着半截炸断的步枪，左臂的伤口已经被血浸透，却依旧死死盯着异兽，像一头不肯倒下的狼。
“连长！”陈默嘶吼着冲过去，身后的人也纷纷举起武器。
李连长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狠厉取代：“谁让你们过来的！快走！”
可已经晚了。那只螳螂异兽虽然受了重伤，复眼里的凶光却更盛，它拖着残破的翅膀，镰刀前肢猛地抬起，目标直指李连长。
“就是现在！”陈默突然想起铁书里的“力量+1”，他攥紧钢管，借着冲势纵身跃起，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异兽受伤的右翼——那里的甲壳已经炸开，露出里面嫩白的肉。
“嘶——”
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李连长抓住这个空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捆炸药，咬掉引线就往前冲，动作快得不像个受伤的人。
“陈默！左前腿关节！”李连长的吼声震得人耳朵疼。
陈默瞬间会意。他召唤出铁书，将“速度+1”和“力量+1”同时催动，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到异兽左侧，钢管精准地刺入它前腿的关节处——那里的甲壳最薄，是刚才观察到的弱点。
“噗嗤”一声，钢管没入大半。异兽吃痛，猛地甩动身体，陈默被甩得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它。螳螂异兽放弃了李连长，转身扑向陈默，断裂的翅膀扫过地面，碎石飞溅。
“炸！”
李连长的吼声刚落，炸药包就在异兽身下炸开。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甲壳碎裂的脆响。那只E级异兽的镰刀前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几下，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在地上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蓝光消散的瞬间，李连长的动作比陈默快了半步。他踉跄着扑向那张悬浮的E级卡片，沾满血污的手指几乎是贪婪地攥住金属边缘，呼吸在面罩下变得急促。
陈默的心猛地揪紧。他清楚地看到，卡片落入李连长掌心的刹那，对方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卡片的手指下意识地蜷起，仿佛在抗拒某种诱惑。这与他第一次触碰F级卡片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队长？“陈默试探着开口。
李连长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他用沙哑的嗓音掩盖：“这东西...说不定能换几条命。“他把卡片揣进贴身口袋，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先回山洞，清点物资。“
返程的路上，陈默始终留意着李连长的背影。对方每隔几分钟就会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鼓起的轮廓分明是那张E级卡片。更让他在意的是，当队伍经过一片变异荆棘丛时，李连长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而原本锋利的荆棘刺，竟在距离他胳膊三寸的地方诡异地扭曲开来。
这绝不是巧合。陈默想起之前李连长总能精准找到地龙兽的弱点，想起他收走的那些空白卡片，想起他在营地废墟里捡到卡片时复杂的眼神——原来队长也有自己的秘密。
深夜的山洞里，陈默蜷缩在角落假装沉睡，却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连长背对着众人坐在一块岩石上，黑暗中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借着岩壁缝隙透进的月光，陈默看见他掌心浮起一本模糊的银色书影，书页翻动时，E级卡片的蓝光在队长瞳孔里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陈默在心里冷笑。这老狐狸早就知道卡片的用途，说不定他的铁书里已经填了不止一张。那些空白卡片，或许就是他在等待某个关键时机。
第二天清晨，当陈默再次召唤自己的铁书时，最上方的E级格子依旧空白。他望着山洞外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队长想藏着掖着，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秘密才是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