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晚上十点前把小浩送回来，”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他明天要上幼儿园。”
“好。”大毛哥点了点头，牵起小浩的手，“跟妈妈说再见。”
“妈妈再见！”小浩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变形金刚吸引了，“爸爸快走快走！”
沈梦站在原地，看着大毛哥牵着小浩走远。
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毛哥弯着腰听他说话，时不时点点头，笑得很温柔。
风把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吹过来，她听到小浩在问“爸爸你会变形吗”，听到大毛哥笑着说“爸爸不会变形，但爸爸会变魔术”，然后小浩就尖叫着说“快变快变”。
沈梦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和王浩刚结婚，住在医院后面那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每天下班回来，王浩都会做好饭等她。他厨艺一般，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菜，但她记得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发现他在厨房里照着手机菜谱学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手指被油烫了一个泡，排骨也烧焦了，他一脸愧疚地说“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她当时笑了。笑完之后，排骨没吃，外卖也没点，两个人煮了两碗泡面，坐在阳台上就着月光吃。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王浩跟她讲单位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她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那些日子，她是真的觉得幸福的。
可是后来呢？后来她去了省医，周围的同事一个比一个嫁得好，一个比一个过得好，她开始觉得不满足了，开始觉得王浩配不上她了，开始觉得那个破旧的小区和那辆开了五年的车是她的耻辱。她忘了那套房子是她自己选的，忘了那辆车是她自己买的，忘了那个每天晚上变着花样做饭等她回家的男人，也是她自己选的。
沈梦猛地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
她的眼圈红红的，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可是今天，看着王浩牵着小浩走远的背影，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一些事。
游乐园里人不多，毕竟是工作日。
小浩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从这个项目跑到那个项目，大毛哥跟在后面，书包里装着水和零食，手机里拍着儿子每一个笑脸。旋转木马、碰碰车、小飞象、海盗船——只要小浩想玩的，大毛哥都陪他玩。
坐海盗船的时候小浩有点害怕，大毛哥把他抱在怀里，他闭上眼睛缩在大毛哥胸口，船冲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兴奋了：“爸爸爸爸我不怕了！我们再玩一次！”
玩到第四次的时候，大毛哥的胃有点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咬着牙陪着坐了第五次。
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时候，小浩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大毛哥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脸色发白地干呕了两下。
小浩跑回来，仰着脸看他：“爸爸你生病了吗？”
“没有，爸爸就是有点晕船。”
“可是这里没有船呀。”小浩歪着脑袋，一脸困惑。
大毛哥被他天真的样子逗笑了，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蛋：“走吧，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
“耶！”小浩举起双手，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放了下来，“可是妈妈说不让我吃冰的，说会肚子疼。”
“那爸爸偷偷给你买，你不告诉妈妈就行了。”大毛哥冲他眨了眨眼。
小浩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那爸爸也不许告诉妈妈。”
“成交。”
两个人像两个共犯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进了游乐园门口的甜品店。大毛哥买了一个草莓味的甜筒递给小浩，准备给自己也买一个，低头一看——钱包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十块钱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两百块现金，一上午的门票、零食、玩具、冰淇淋，零零碎碎地花得差不多了。
他把那张十块钱收起来，笑着对店员说：“没事了，就要一个。”
小浩舔着冰淇淋，舔得满脸都是粉红色的草莓酱。
大毛哥蹲下来，用纸巾帮他擦脸，擦到一半的时候，小浩忽然把甜筒举到他嘴边：“爸爸你也吃一口。”
大毛哥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舔得乱七八糟的甜筒，犹豫了零点一秒，张嘴咬了一小口。草莓味的，甜得发腻，冰得牙疼。
但他觉得这是他两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冰淇淋。
“爸爸，”小浩一边舔冰淇淋一边说，“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接我？”
大毛哥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妈每天都上班，外婆在家陪我，但外婆只会看电视，不跟我玩。”小浩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想让爸爸陪我玩。”
大毛哥的鼻子突然就酸了。他把小浩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小浩的手搂着他的额头，冰淇淋差点蹭到他头发上。
“爸爸以后经常来接你，好不好？”
“真的吗？”小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大毛哥拍了拍他的小腿，“爸爸说话算话。”
小浩高兴得在他肩膀上扭来扭去，冰淇淋蹭了大毛哥一头的草莓酱，然后两个人在游乐园门口的水池边洗了半天的头。洗完头大毛哥的头发湿漉漉的，小浩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爸爸像一只落汤鸡。
大毛哥佯装生气地去挠他痒痒，小浩尖叫着跑开，父子俩在游乐园门口的广场上追逐打闹，路过的人都笑着看他们，有一个老太太还停下来夸了一句“这爸爸真年轻”。
下午六点，天开始暗了。
大毛哥带着小浩在游乐园门口的肯德基吃了晚饭。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小浩对汉堡薯条兴趣一般，倒是把套餐里送的那个小玩具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是一个很便宜的小塑料飞机，拼出来歪歪扭扭的，但小浩喜欢的程度明显超过了那个几百块钱的变形金刚。
大毛哥看着小浩认真拼飞机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系统，”他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在。】
“那个父子信任度的任务，现在多少了？”
【父子信任度当前值：63/100。提升值：+16。奖励：已解锁“时间管理”技能第一阶段——宿主每日可额外支配4小时，不受疲劳规则限制。】
大毛哥挑了挑眉。16点信任度，只是一个下午的陪伴。他什么都没做，没有买最贵的玩具，没有去最豪华的游乐园，只是陪他坐海盗船、给他买冰淇淋、跟他一起吃肯德基。这些小事加起来，就值16点。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任务的真正含义。不是让他用钱去砸，而是让他用时间用真心去修复那段被他自己毁掉的父子关系。系统可以给他无限的钱，但信任这个东西，系统给不了，只有他自己能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