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很好奇。
这位刚刚休学、刚刚接手SNK、刚刚把《火影忍者》版权谈下来的年轻社长，又有什么新想法？
毕竟上一次项目会上，他提出免费模式、首充我爱罗、消费商店一尾鸣人、碎片招募宇智波鼬时，已经把所有人的思路都刷新了一遍。
现在他突然说，对鼬有一个小建议。
没人敢把这句话真的当成“小建议”。
高桥试探着问：“社长觉得哪里需要改？”
青木凛夜抬手，指了指画稿上的鼬。
会议室内。
青木凛夜站在宇智波鼬的设定稿前，手指轻轻点了点画纸边缘。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宇智波鼬太简单，太正常了吗？”
众人一愣。
美术组长高桥下意识看向那张稿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太简单？
这可是他们苦熬了一整夜画的，整个美术组目前最满意的角色稿之一。
无论是脸部比例、服装细节，还是角色气质，都已经算是第一批角色里规格最高的那一档。
宫本健太郎也皱了皱眉。
“社长，您的意思是？”
青木凛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会议室墙上贴着的其他角色。
鸣人、佐助、卡卡西、夕日红、我爱罗。
这些角色都做得很不错。
可正因为大家都做得不错，宇智波鼬反而显得没有那么特殊。
他当然帅，也足够冷。
但在一款需要刺激玩家付费欲望的游戏里，“帅”还不够。
青木凛夜缓缓开口：
“有没有一种可能，作为本届最好的忍者，也是最强大的忍者，我们需要让对方更神秘？”
“本届最好的忍者？”
小林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企划忍不住小声吐槽：“社长，这是哪一届？”
青木凛夜面不改色。
“第一届限定招募忍者。”
众人：“……”
好像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
宫本健太郎若有所思。
“更神秘……您的意思是，不要直接把完整角色展示出来？”
“没错。”
青木凛夜说着，转头看向旁边。
“有半透明的描图板吗？”
高桥立刻反应过来，对身后的助手说道：
“拿一块过来。”
很快，一块半透光的画板被递到青木凛夜手里。
青木凛夜拿着画板，走到宇智波鼬的设定稿前，将它缓缓覆盖上去。
画板遮住了鼬的脸、服装和大部分细节。
只剩下一个朦胧的黑影轮廓。
黑底红云袍的轮廓被弱化。
写轮眼的细节被遮住。
乌鸦与衣摆的线条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青木凛夜用手指点了点那道黑影。
“你们觉得，在玩家真正招募到宇智波鼬之前，这样，如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那张被半透明画板遮住的设定稿上。
这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同一张宇智波鼬。
但完整露出来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帅气、冷酷、强大的角色。
而被遮成黑影之后，他反而变得更神秘了。
正因为看不清，反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像是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没有其他细节。
可玩家只要看见这个影子，就会忍不住去猜。
这是谁？
为什么不让我看清？
他到底有多强？
小林眼睛一亮。
“这样的话，招募页面就可以做成神秘剪影。”
“首次活动只放出轮廓，不直接公布完整立绘。”
旁边的运营担当也立刻接话：
“可以在宣传文案里写——神秘S级忍者即将登场。”
“或者，晓之影降临木叶？”
“不要搞得太直白。”
青木凛夜提醒道：“玩家又不是傻子。我们要让他们猜到，但不能直接告诉他们。”
“猜到之后，他们会更有参与感。”
高桥看着那道影子，手指轻轻摩挲下巴。
“确实。”
“如果直接放立绘，玩家只是觉得‘哦，是鼬’。”
“可如果先放剪影，让玩家自己猜出来，他的期待感会更强。”
就在大家逐渐兴奋起来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但是……”
众人转头看去。
开口的是宫本健太郎。
他是会社里的画手担当，也是SNK老员工之一。
比起纯粹的企划和运营，他更在乎玩家是否能从视觉上获得明确反馈。
宫本健太郎认真说道：
“这样的话，玩家要如何知道自己将会招募到什么呢？”
“如果不知道角色，就完全没有期待感了呀？”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人也冷静下来。
确实！
神秘感是好东西。
但如果过度神秘，玩家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抽什么，就很难产生付费冲动。
尤其是页游。
玩家的注意力很短。
如果第一眼看不懂，他可能直接就关掉页面了。
青木凛夜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他抬起手，朝宫本健太郎轻轻一点。
“宫本健太郎，这就是你们专业所在了呀！”
宫本健太郎微微一怔。
“我们？”
“对。”
青木凛夜说道：“设计一个剪影。”
“一个动作。”
“再加上黑炎。”
“让大家一看剪影，就能猜到这是宇智波鼬。”
他看向半透明画板后的黑影，语气逐渐清晰起来。
“比如身体姿态不要太普通。”
“让他微微侧身，低头，肩膀上或者身后有乌鸦散开的轮廓。”
“眼睛的位置，可以只露出一点红光，但不要完整画出来。”
“最关键的是，旁边要有黑炎。”
“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一看就不对劲的黑色火焰。”
“只要看过《火影忍者》的玩家，就会立刻联想到天照。”
会议室里不少人表情都变了。
对啊！
黑炎、写轮眼、乌鸦、晓组织轮廓。
这些元素加在一起，就算不把名字写出来，老火影读者也能瞬间猜到答案。
而且因为官方没有明说。
玩家猜出来之后，反而会有一种隐秘的自豪感。
“这样保持神秘感的同时，还能让玩家觉得自己是老火影，感到自豪。”
青木凛夜说道：
“他们会在论坛上讨论。”
“会有人截图发帖，说自己已经猜出来了。”
“然后其他人跟着争论。”
“有人说是鼬，有人说不是。”
“等我们正式揭晓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自己参与了整个预热过程。”
“这比我们单方面告诉他们‘宇智波鼬上线了’，效果要好得多。”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这不是简单的美术修改。
已经是宣传节奏和玩家心理的博弈了。
这样，可以把一个角色从“上线内容”，变成“讨论事件”。
小林忍不住拍了下手。
“妙啊。”
高桥也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完整立绘要帅，剪影要有辨识度。”
“玩家招募之前看到的是剪影，招募成功之后才解锁完整角色。”
“对。”
青木凛夜点头。
“并且可以加一个小演出。”
“招募成功时，先出现乌鸦飞散，然后黑炎从画面边缘燃起，最后露出鼬的完整立绘。”
“要让玩家觉得，我可不是在普通抽卡，普通氪金。”
“而是，我终于把隐藏在黑暗里的至强忍者请出来了！”
会议室里彻底热闹起来。
“这个演出可以做！”
“黑炎粒子效果不复杂，页游里也能实现。”
“乌鸦飞散可以用序列帧。”
“剪影页面还可以加一句台词。”
“不能太长，越短越有逼格。”
“比如——‘你看到的，只是幻术。’”
“或者‘愚蠢的弟弟啊……’”
“这个不行，太明显了！”
“明显一点也没关系，老玩家看懂才有参与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比刚才更有干劲。
青木凛夜站在旁边，看着会议室里逐渐燃起来的气氛，心里也轻轻松了口气。
SNK真的是个很好的游戏会社，他们不缺技术。不缺画师，也不缺做角色的审美。
和暴雪那帮咸鱼不一样，他们更不缺对做游戏的热情。
可惜，这个会社缺的是一套更适合新时代商业游戏的思路。
而这些，恰好是青木凛夜能补上的东西。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
“好，那鼬的招募表现就按这个方向调整。”
“剪影、乌鸦、黑炎、红光。”
“完整立绘保留，但先不外放。”
“活动页面、招募页面、宣传图，都围绕神秘S级忍者来做。”
高桥立刻记下。
“明白。”
宫本健太郎也点头。
“我会重新设计剪影动作。”
“黑炎的形状我也会调整，让它一眼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火焰。”
青木凛夜笑了笑。
“辛苦。”
说完，他也没有离开会议室。
而是直接坐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继续调整数值框架。
有上一世的参考，他对页游的商业化模型非常清楚。
角色强度不能乱。
首充角色要好用，但不能破坏后续付费角色价值。
免费玩家要有成长路径。小额付费玩家要有明确优势。重氪玩家则必须有足够的追求目标。
火影题材本身就有天然角色池。
鸣人、佐助、卡卡西、我爱罗、鼬、自来也、大蛇丸、纲手、佩恩、带土、斑……
只要数值体系不崩，内容可以持续更新很久。
青木凛夜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核心系统。
【忍者品质】
C、B、A、S。
【忍者获取】
剧情赠送、首充、碎片合成、限时招募、活动兑换。
【战斗体系】
普攻、奥义、追打、被动、连击、状态异常。
【付费点】
月卡、首充、限时招募、体力、材料、副本扫荡、忍具强化。
他一边写，一边和企划部讨论。
“免费玩家前期必须能拿到鸣人、佐助、小樱和一个治疗角色。”
“卡卡西可以作为七日登录奖励，提升留存。”
“首充给我爱罗，强度要明显，但不能完全压死后续S级。”
“鼬作为第一期限时招募核心，强度和演出必须拉满。”
“PVP先不要做太复杂，第一版重点是推图和角色收集。”
“新手引导尽量短，不要搞得又臭又长，三分钟内让玩家完成第一次战斗和第一次招募。”
“第一天至少要给玩家三次正反馈。”
“升级、招募、获得角色、战力提升，这些提示不能吝啬。”
一开始，公司里的老员工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游戏更多是卖卡带、卖街机、卖完整体验。
而青木凛夜说的这些东西，明显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但随着讨论深入，他们也渐渐意识到，这套逻辑并不是胡来。
相反，它非常完整。
完整到像是有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验证过无数次。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飞快过去。
美术组按照青木凛夜的要求修改角色表现。
企划组补充活动节奏，开发组搭建核心战斗框架，运营组开始整理可合作的网站名单。
整个SNK像是突然重新启动的机器。
虽然老旧。
虽然有些零件还会发出吱呀声。
但至少，齿轮开始转动了。
等青木凛夜终于把数值框架第一版写完，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放下马克笔，伸了个懒腰。
肩膀传来一阵酸痛。
青木凛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七点。
“居然已经加班到这个时间了啊。”
小林还抱着资料站在旁边，精神却很亢奋。
“社长，按现在的进度，核心版本应该很快就能跑起来。”
“页游本来工作量就没有大型主机游戏那么大。”
宫本健太郎也说道：“只要美术资源跟上，第一版测试问题不大。”
青木凛夜点点头。
“辛苦大家。”
“后面重点就是上线渠道。”
“跟哪些网站合作，在哪些流量入口投放，开服预热怎么做，这些要提前谈好。”
运营担当立刻说道：
“我明天就去联系。”
“嗯。”
青木凛夜收拾好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
“各位别熬太晚，明天继续。”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几个老员工表情忍不住一愣。
以前他们听过的最多是“再加把劲”“今晚辛苦一下”“这个版本必须赶出来”。
像青木凛夜这样认真提醒别熬太晚的社长，反而有点少见。
不过想想也正常。
毕竟这位新社长自己也只是大学生年纪，还是刚休学的富家子，自然不会逼得那么紧。
青木凛夜拿起外套，离开会议室。
走出会社大楼时，夜风一吹，他才感觉肚子有些空。
从中午到现在，他几乎只喝了一杯咖啡。
断掉零花钱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以前自己住的是高级公寓，出门随便吃一顿也不怎么心疼。
现在不同了。
虽然还不至于穷到吃不起饭，但青木凛夜已经开始下意识计算每一笔支出。
尤其接下来项目上线前，还有很多地方要用钱。
能省一点是一点。
“先去便利店吧。”
他低声自语。
不远处正好有一家7-Eleven。
青木凛夜走进去，在货架前看了一圈，最后拿了两个饭团和一瓶茶。
结账时，青木盯着收银机上的数字看了好两秒。
380円。
怎么说呢。
以前完全不会在意的金额，现在看起来也变得具体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现实教育。
青木凛夜拎着便利店袋子走出门。
刚到门口，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下一秒，雨点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细碎的雨丝。
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幕。
东京的夜色被雨水打湿，路灯在地面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斑。
青木凛夜抬头看了一眼。
“偏偏这个时候。”
他没有带伞。
只能把便利店袋子抱在怀里，趁雨势还没彻底变大，沿着街边屋檐快步往公寓方向走。
这段时间他已经搬离了原来的高级公寓。
现在住的地方，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楼。
没有宽敞的大堂。没有二十四小时礼宾。也没有安静到近乎奢侈的环境。
楼道灯偶尔还会闪一下。
但胜在便宜。
而且离会社不算太远。
青木凛夜一路躲着雨跑回公寓楼下时，头发和肩膀还是湿了不少。
他刚准备进门，脚步却忽然停住。
公寓门口旁边，放着一个纸箱。
纸箱被雨水打得发软，边缘已经塌了一角。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青木凛夜低头看去。
一只小小的黑猫蜷缩在纸箱里。
浑身湿漉漉的。
黑色毛发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比实际更瘦小。
它没有叫，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十分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有些不自然。
青木凛夜蹲下身。
黑猫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在公寓门口对视了几秒。
青木凛夜原本想说，自己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明白了，哪里还有余力养猫。
可话到嘴边，还是停了下来。
青木凛夜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猫湿漉漉的脑袋：
“可怜的小猫，你也被赶出家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