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SNK运营室里的气氛，比昨天更紧张。
墙上的大屏幕不断刷新。
《火影忍者OL》的实时在线人数，正在一格一格往上跳。
山田部长站在屏幕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松本副部长坐在旁边，眼睛盯着后台数据，连眨眼都少了许多。
“各位，收入榜更新了！”
运营组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大家疯狂刷新网页。
页游收入榜。
第十一名。
《火影忍者OL》。
短短几行字映入眼帘，让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随后，压低的惊呼声才慢慢响起。
“第十一名……”
“昨天还是第十三名。”
“真的又往上冲了。”
宫本健太郎站在开发区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位老开发部长做过街机，做过格斗，经历过SNK最风光的时候，也经历过公司一步步往下沉的时候。
可宫本健太郎已经很久没在排行榜上，看见SNK的名字这样往上爬了。
青木凛夜坐在会议桌前。
桌上摆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
在线峰值。
新增注册。
首充转化。
宇智波鼬碎片招募次数。
七日登录领取率。
每一项都被红笔圈过。
“社长。”
山田部长转过身，声音里压着兴奋。
“第十一名了。”
青木凛夜点了点头。
“看到了。”
语气太平静。
平静到办公室里刚刚升起来的兴奋，都被硬生生压下去一点。
松本副部长忍不住问道：
“社长，您不高兴吗？”
青木凛夜抬起头。
“高兴。”
“可是第十一名还不够。”
众人一怔。
青木凛夜把报表翻到留存页。
“今天能冲到第十一名，说明首日进来的玩家开始付费。”
“真正危险的地方，在第三天和第七天。”
“新鲜感过去以后，玩家还愿不愿意登录。”
“拿到我爱罗以后，玩家还愿不愿意继续追宇智波鼬。”
“第一次卡关以后，玩家会选择研究阵容，还是直接关掉网页。”
指尖停在一组数据上。
“这里。”
运营组长小林立刻凑近。
青木凛夜说道：
“忍者考试第十八关，流失率偏高。”
“这个关卡的土属性敌人太硬，免费玩家打起来拖时间。”
“把敌方血量下调百分之八。”
“另外，通关后加一张召唤卷轴作为奖励。”
小林飞快记录。
“明白。”
宫本健太郎皱眉。
“社长，这样会不会送得太多？”
青木凛夜看向宫本健太郎。
“玩家在第十八关已经投入了时间。”
“这时候给一张卷轴，玩家不会觉得廉价，只会觉得自己刚刚的努力被奖励了。”
“抽完之后，玩家如果拿到鼬的碎片，就会继续惦记下一次招募。”
“我们送出去的不是卷轴。”
“是玩家下一次登录的理由。”
会议室再次安静。
宫本健太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青木凛夜继续往下看。
“竞技场前五十名阵容，土主角和我爱罗组合占比太高。”
“水主角的治疗链路不够舒服，很明显影响游戏体验了。”
“下午四点前，给水主角加一个低等级群体恢复技能。”
“别加数值太多，重点是让玩家觉得这个职业有活路。”
小林手里的笔几乎没停。
旁边几名年轻策划也低头狂记。
原本大家以为，冲到第十一名以后，今天上午至少能稍微庆祝一下。
结果青木凛夜从坐下开始，就像拿着手术刀一样，一眼看出玩家痛点。
排名是排名。
收入是收入。
留存是留存。
玩家情绪是玩家情绪。
这些东西在青木凛夜眼里，全都可以被拆成更细的节点。
山田部长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复杂感又升了起来。
如果说昨天谈下4399和7K7K，证明青木凛夜懂渠道。
今天这场运营会，则证明青木凛夜懂游戏上线后的每一分钟。
很多社长只看财报。
青木凛夜看的是玩家为什么点进来，又为什么留下。
中午时分。
排行榜再次更新。
《火影忍者OL》来到第十名。
这一次，办公室里终于没忍住。
掌声先从客服区响起。
紧接着，开发区也有人跟着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
松本副部长甚至站了起来。
“第十名！”
“我们进前十了！”
声音传到走廊，连财务部的人都探出头。
前台小姐捂着嘴，眼睛亮得厉害。
曾经老旧的SNK办公楼里，久违地出现了真正的热气。
青木凛夜看着屏幕，嘴角终于扬了一下。
“通知运营组。”
“今晚八点，开第一次特殊限时招募。”
“主题就叫——晓之来临。”
小林眼睛一亮。
“晓组织其他成员？”
青木凛夜点头。
“放出预告图。”
“文案写得克制一点。”
“不要喊最强，不要喊绝版。”
“只写一句。”
青木凛夜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黑夜降临时，真正的忍者才会出现。
小林盯着那行字，忍不住吸了口气。
“社长，你这句可以啊，很有我那初中二年级弟弟的风范。”
青木凛夜把纸递过去。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全服弹窗。”
“八点整开招募。”
“前十分钟后台盯死。”
“服务器如果炸了，宫本部长今晚就别睡了。”
宫本健太郎脸色一黑。
周围年轻员工差点笑出声。
宫本健太郎咳了一声。
“开发部会守住。”
青木凛夜笑了笑。
“辛苦。”
同一时间。
东京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
白石由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停在《火影忍者OL》的登录界面。
她原本只是想上线领一下体力。
真的只是领一下。
结果世界频道刷得太快，攻略群消息也跳个不停。
【收入榜第十了！】
【卧槽，SNK真活了？】
【今晚晓组织活动？】
【不仅鼬神返场，其他晓组织忍者也要来了！】
白石由衣咬着吸管，看着这些消息，心情说不出的微妙。
明明只是一个游戏。
明明青木凛夜之前还拒绝过自己的邀约。
可现在，看着青木凛夜做出来的东西被这么多人讨论，白石由衣竟然莫名有点骄傲。
这种骄傲来得很没道理。
就好像自己也参与了什么一样。
手机忽然震动。
是弟弟白石悠太发来的消息。
【姐！快帮我问问青木哥！今晚活动保底多少碎片？】
白石由衣嘴角一抽。
【你又要氪？】
白石悠太秒回。
【你懂什么！这是青春！】
白石由衣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她点开青木凛夜的聊天框。
手指停了很久，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恭喜，前十了。】
消息发出后，白石由衣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心跳竟然有点快。
几分钟后。
手机震动。
白石由衣立刻拿起来。
青木凛夜回复很短。
【谢谢。今晚别抽太多。】
白石由衣愣了一下。
随即脸颊微微发烫。
“谁要抽太多啊……”
话音刚落，白石由衣已经开始打开充值页面。
只是看看。
先看看礼包内容。
绝对不冲动。
东京另一边。
青木家宅邸。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落杯的声音。
青木宗一郎坐在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财经简报。
简报角落，刊登着一条并不算大的消息。
【老牌游戏会社SNK新作《火影忍者OL》冲入页游收入榜前十】
青木宗一郎看了很久。
山崎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老爷，少爷的会社目前数据确实不错。”
青木宗一郎合上简报。
“页游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山崎低头。
“是。”
青木宗一郎端起茶杯。
杯沿停在唇边，却迟迟没喝。
片刻后，青木宗一郎淡淡问道：
“服务器压力怎么样？”
山崎眼神动了一下。
“据说今晚八点会上新活动，可能会出现峰值。”
青木宗一郎放下茶杯。
“查一下他们用的供应商。”
“如果供应商资质太差，提醒对方注意风险。”
山崎犹豫半秒。
“以谁的名义提醒？”
青木宗一郎抬眼。
“废话，肯定是供应商自己的名义，此事和我等无关。”
管家山崎微微躬身。
“明白。”
青木宗一郎重新拿起简报。
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高兴。
只是翻页时，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火影忍者OL》全服弹窗准时出现。
黑色背景上，一双猩红写轮眼缓缓亮起。
——黑夜降临时，真正的忍者才会出现。
五分钟后。
招募池开启。
后台数据瞬间飙升。
充值请求像潮水一样涌进服务器。
宫本健太郎站在技术区，额头都渗出了汗。
“峰值上来了！”
“支付接口排队！”
“二号服务器压力百分之八十二！”
“三号备用机准备接入！”
整个SNK办公区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在跑。
客服接电话接到嗓子发哑。
运营组盯公告盯到眼睛发酸。
程序员盯着服务器曲线，表情比打最终BOSS还严肃。
青木凛夜站在大屏幕前。
屏幕上的在线人数不断刷新。
一万一。
一万三。
一万五。
一万七。
充值额同样在跳。
每一次数字变化，都像在敲办公室所有人的心脏。
八点三十七分。
实时在线峰值突破两万。
运营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小林几乎是吼出来的。
“社长！两万了！”
青木凛夜看着屏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记录下来。”
“明天早会复盘。”
小林表情一僵。
“明天……还复盘？”
青木凛夜转头看着小林。
“赚钱的时候，更要知道钱从哪里来。”
“否则下一次，就不知道钱为什么不来了。”
小林默默把欢呼咽回去。
“明白。”
深夜十一点。
排行榜再次刷新。
《火影忍者OL》冲到第九名。
这一次，办公室彻底炸了。
第九名。
对行业巨头来说，这或许不算顶点。
对刚刚还在破产边缘挣扎的SNK来说，这个名次像一根钉子，把会社重新钉回了日本游戏市场的牌桌上。
山田部长站在屏幕前，眼眶微微发红。
松本副部长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宫本健太郎背过身，假装去看在线人数曲线。
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很多老员工都明白，这个第九名背后压着多少年的憋屈。
SNK曾经辉煌过。
也被时代甩下过。
如今，那个曾经快被人遗忘的名字，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了榜单前列。
青木凛夜拿起手机，拍下排行榜截图。
想了想，发给了母亲。
只配了一句话。
【第九名。】
几乎同一时间。
神宫寺璃子的回复来了。
【凛夜，辛苦了。今晚要不要吃饭。】
青木凛夜看着那行字，神情柔和了一瞬。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随后，手机又震动一下。
这次是白石由衣。
【凛夜，我弟弟抽到鼬了！】
第二天上午。
SNK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
昨晚《火影忍者OL》冲到第九名以后，运营组本来以为能松一口气。
结果青木凛夜一句“明天早会复盘”，让大家刚升起来的庆祝心情，瞬间变成了加班的形状。
小林坐在会议桌边，手里捧着咖啡。
咖啡很黑。
脸色也差不多。
宫本健太郎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台随时可能进入休眠模式的老式服务器。
松本副部长翻着昨晚的数据报表，嘴里小声嘀咕：
“八点三十分峰值，八点三十七分破两万，八点四十一分支付接口第一次排队……”
山田部长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松本，别念了。”
“我现在听见八点两个字就头疼。”
会议室里几名年轻员工低低笑了一声。
青木凛夜走进来时，手里拿着新的资料。
“都到了？”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立刻坐直。
哪怕再困，社长来了也得醒。
日本会社员工的基本素养，某种程度上比咖啡还提神。
青木凛夜把资料放到桌上。
“昨天的数据不错。”
会议室里气氛微微一松。
能从青木凛夜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比榜单第九还难得。
可下一秒，青木凛夜已经打开了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张曲线图。
“但问题更多。”
小林默默低头喝咖啡。
果然。
社长的夸奖只有三秒保质期。
青木凛夜指着曲线说道：
“昨晚八点到九点，充值峰值很高，但九点半以后，招募转化开始下降。”
“原因很简单。”
“第一批玩家抽完以后，发现宇智波鼬还差几十片，热情开始降温。”
“所以今天下午，补一个小活动。”
小林立刻抬头。
“送碎片？”
青木凛夜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我们这个叫做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