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部长沉默片刻，说道：
“预算呢？”
当田中部长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青木凛夜就知道，田中部长的心里松动了。
“做手游，肯定要比做3A大作花销要低得多。”
“我预计前三个月做核心原型，先跑通地图、土地、战斗、同盟系统。”
“确保整个游戏最基础内容跑通之后，再进行扩展。”
“跑不通，及时止损。”
财务负责人问道：
“那我们的开发周期呢？”
“我预计，八个月内出正式测试版。”
青木凛夜说道：
“第五个月接小规模测试。”
“华国渠道先测。”
“日本版同步准备。”
小林疑惑道：
“为什么华国渠道先测？”
青木凛夜说道：
“华国玩家更懂三国。”
“而且更敢骂。”
小林一愣。
“敢骂也是优势？”
青木凛夜点头。
“当然。”
“玩家愿意骂，说明玩家在意。”
“没人骂，才是真完了。”
会议室里又有人笑了。
不过这次，笑声里多了几分认真。
宫本健太郎低头看着桌上的拳皇企划书。
过了很久，宫本健太郎才开口。
“社长，我还是想做拳皇主机新作。”
青木凛夜说道：
“我知道。”
宫本健太郎抬头。
“开发部很多人也想。”
“我也知道。”
青木凛夜看着宫本健太郎。
“我也想做。”
这句话让宫本健太郎明显愣了一下。
青木凛夜继续说道：
“拳皇、侍魂、合金弹头，这些IP不该只躺在老玩家记忆里。”
“但现在做3A，是拿SNK刚续上的命去赌。”
“等火影赚回成本。”
“等三国手游建立长期现金流。”
“等公司账上有足够撑三年研发的钱，不会因为缺钱跳票。”
“那时候再谈3A，才叫尊重梦想！”
“你们说呢？”
会议室彻底安静。
青木凛夜把笔放下。
“先活下来。”
“然后赚钱。”
“最后谈情怀。”
小林低声说道：“社长，您这话真诚实。”
青木凛夜看了小林一眼，笑道。
“那当然，你小子，搞清楚谁给你发工资没！”
这件事情最后就这么敲定下来。
宫本健太郎把拳皇企划书慢慢合上，叹了口气。
许久后，宫本健太郎说道：
“我服从社长的安排，开发部可以先做原型。”
田中部长也点头。
“总务这边配合预算核算。”
山田部长问道：
“那……我们这一款游戏的项目名称呢？”
青木凛夜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率土之滨。
小林看着这四个字，低声念道：“率土之滨…这是什么意思？…”
青木凛夜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们SNK就要成为这样一个游戏会社！”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其他人气氛沸腾。
一下就没了刚才的颓废！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青木凛夜也留在会议室里，长长吐了口气。
想要搞定这帮顽固的日本人，还真是不简单。
看着白板上的四个字。
率土之滨。
这一笔真正落下去，SNK才算真正走上第二条路。
火影是回血，率土是造血。
至于3A……
青木凛夜当然想做。
可现在不行。
上一世见过太多公司死在“想做大作”这四个字上。
必须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石由衣发来消息。
【青木君，在做什么呢？】
青木嘴角微微上扬。
白石还是很可爱的，前段时间自己太忙，没时间理会，可以聊一聊。
于是青木快速地打字。
【在讨论新游戏呢？】
【咦！火影OL不是很火爆吗，你们还要做新游戏吗？】
【什么题材呀！】
那头的语气十分活泼，充满了大学生的活力。
【三国题材。】
这次白石由衣没有立刻回复。
青木凛夜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结果一分钟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青木君，你是不是忘了？】
青木凛夜挑了挑眉。
【忘了什么？】
白石由衣很快发来消息。
【我的毕业论文方向，就是三国题材。】
【《论三国经济体系对最终政治格局的影响》。】
青木凛夜看着屏幕，动作停了一下。
这倒是真没想到。
白石由衣平时给人的感觉太像精致现充。
漂亮，会聊天，擅长把距离感拿捏得刚刚好。
以至于青木凛夜差点忘了，白石由衣本来就是东京大学的学生。
能考进这里的人，哪怕平时再会装可爱，也不可能真是花瓶。
白石由衣又发来一条。
【三国战争最后拼到后期，本质上拼的是人口、屯田、粮草、运输和财政能力。】
【如果你们要做三国游戏，经济系统应该很重要吧？】
青木凛夜看着这行字，眼神认真了一点。
确实重要。
率土这种游戏，玩家表面上抢的是地。
实际上争的是资源产出、兵力恢复、行军成本和联盟组织效率。
如果经济系统做得太浅，玩家只会盯着抽卡强度。
如果资源循环做得太死，普通玩家又会被大盟压到喘不过气。
白石由衣这句话，正好戳到了核心。
青木凛夜回复。
【你对三国经济体系了解多少？】
白石由衣秒回。
【至少比只认识貂蝉多。】
青木凛夜忍不住笑了一下。
紧接着，白石由衣又发来消息。
【周五下午，涩谷咖啡店。】
【我可以把论文资料带过去。】
【顺便帮你看看，游戏里的资源系统怎么设计更合理。】
【作为交换，你请咖啡。】
青木凛夜看着这几行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真把我当成galgame攻略对象了吧？
先展示共同话题。
再提供不可替代价值。
最后用咖啡制造线下见面机会。
流程顺得离谱。
要是放进恋爱游戏里，白石由衣这套操作至少能拿一个“进阶玩家”评价。
不过……
青木凛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
一个男生怕什么？
去就去！
周五下午。
涩谷一家咖啡店。
青木凛夜推门进去时，白石由衣已经坐在靠窗位置。
浅色外套搭在椅背上。
桌边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白石由衣看见青木凛夜进来，抬手招了招。
“这里。”
青木凛夜坐下。
服务生很快送来两杯咖啡。
“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面前白石由衣脸颊微红。
青木咳嗽两声。
“咳咳……我这是项目咨询好吧。”
“哦。”白石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旋即拿出自己的论文。
“那我专业一点。”
白石由衣把文件袋推过去。
“这是我论文用的一部分资料。”
“汉末人口变化、屯田制度、曹魏财政、蜀汉粮道，还有吴国江东地区的农业和水运。”
“当然，我不是游戏策划。”
“不过如果你们要做三国游戏，我觉得资源系统不能只做成木材、粮食、铁矿这种简单数字。”
青木凛夜翻开资料，原本轻松的神色慢慢收敛。
白石由衣准备得比青木凛夜想象中认真。
资料里不光有人物认知问卷，还有几页手写结构图。
粮草、人口、兵源、运输距离、占地收益、战争损耗。
这些内容未必能直接塞进手游。
可背后的逻辑很有价值。
青木凛夜看了几分钟，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日本版可以降低三国人物门槛。
但资源循环不能做得太幼稚。
玩家未必懂历史经济学，但一定能感受到经济系统是否合理。
白石由衣悄悄观察青木凛夜。
“有用吗？”
青木凛夜抬头。
“有用。”
白石由衣眼睛一亮。
“真的？”
青木凛夜点头。
“尤其是运输和粮草部分。”
“玩家打仗不能只看武将强度。”
“距离、补给、资源恢复，都可以变成战略成本。”
白石由衣松了口气。
“我还担心你觉得这些太学术。”
青木凛夜翻着资料，嘴角微微扬起：“没有，我觉得真的挺好的。”
气氛轻松下来后，白石由衣把另一份纸拿出来。
“我还做了一个很粗的模型。”
“如果玩家占领不同等级的土地，收益应该差很多吧？”
“但差距太大，新玩家会追不上。”
“差距太小，高级地又没吸引力。”
青木凛夜看向那张纸。
上面画了一个简单表格。
一级地到五级地。
粮食、木材、铁矿、人口恢复。
旁边还有备注。
“高级土地可以提高资源上限，但低级土地必须保证基础发展。”
青木凛夜看完，忍不住抬眼看了白石由衣一下。
白石由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青木凛夜说道：
“你真不考虑毕业以后来SNK？”
白石由衣微微一怔。
“啊？”
青木凛夜合上资料。
“虽然你不是游戏策划，但你看系统的角度挺有意思。”
“玩家为什么去争，争到了怎么成长，落后的人有没有机会追，这些问题都问到点上了。”
白石由衣脸颊微红。
“青木君这是在邀请我吗？”
“算是。”
青木凛夜说道。
“不过现在别急着答应。”
“SNK还穷。”
“工资暂时不一定配得上东京大学毕业生。”
白石由衣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社长，招人还先劝退。”
青木凛夜靠回椅背。
“我怕你来了以后发现，公司咖啡机都没钱换！”
白石由衣看着青木凛夜，忽然问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拼？”
青木凛夜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
涩谷街头依旧热闹。
青木凛夜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影子，过了几秒才说道：
“因为现在不拼，SNK就没了。”
白石由衣安静下来。
青木凛夜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普通小事。
“这家公司以前很风光。”
“现在落魄成这样，说实话，挺难看的。”
“可底子还在。”
“人也还在。”
“只要能撑过这两年，手游时代起来，SNK就还有机会。”
白石由衣轻声问道：
“你真的这么确定？”
青木凛夜笑了笑。
“确定。”
“手机都快贴到每个人手上了。”
“以后大家坐电车玩，午休玩，睡前玩。”
“主机再好，也不可能让玩家随时打开。”
“手游不一样。”
“手游会变成生活习惯。”
白石由衣看着青木凛夜。
这一刻，白石由衣忽然觉得青木凛夜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变了，和之前文文弱弱的不大一样了。
白石由衣低头搅了搅咖啡。
“那我可以帮你继续整理资料。”
青木凛夜看过去。
白石由衣抬起头，故作镇定。
“当然，不免费，我可是很贵的。”
青木凛夜点头。
“可以，按顾问费算。”
半小时后，白石将自己所想到的说完，然后静静地看着青木。
青木则是坐在原地，心道。
这趟咖啡没白来。
自己这个东京大学经济系的白石学姐，好像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真的能提供一些外部视角，会用普通玩家、学生、历史爱好者的角度去看。
这能帮自己即将制作的《率土之滨》避开很多自嗨设计。
“青木君！”白石喊道。
青木凛夜回头。
“嗯？”
白石由衣抱着文件袋，笑眯眯地看着青木凛夜。
“我的话说完了偶，承惠一万日元，下次还需要项目咨询的话，记得提前预约。”
白石对自己眨了一下眼，心道：坏家伙，这算是对你之前骗氪的反击。
青木凛夜挑了挑眉，道：
“嗯?收费这么贵，还要预约？”
白石由衣理直气壮。
“当然。我可是东京大学毕业生，优秀顾问都很忙的啦！”
青木凛夜点点头。
“行，这里是一万日元，下次还约咱们白石顾问。”
白石由衣满意地笑了。
夕阳落在街边玻璃上，映出浅金色的光。
当晚。
SNK会议室。
宫本健太郎、小林、田中部长几人都在。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内容。
青木凛夜走进来，把白石由衣整理的资料放到桌上。
小林好奇地伸头。
“社长，这是什么？”
青木凛夜说道：
“外部顾问资料。”
小林翻了两页，表情逐渐震惊。
“这也太认真了吧。”
宫本健太郎拿过去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青木凛夜拉开椅子坐下。
“对。”
“之前我们聊地图，聊占地，聊同盟，但还少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