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部长问道：
“什么？”
青木凛夜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成本。
“玩家不能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距离越远，行军时间越长。”
“兵力损耗越大，恢复成本越高。”
“这样一来，玩家才会认真考虑，要不要为一块地出手。”
小林挠了挠头。
“可这样会不会太复杂？”
青木凛夜摆了摆手。
“别把公式丢给玩家。”
“玩家只需要感受到，远征很贵，本地发展更稳。”
“至于背后的计算，我们自己藏好。”
宫本健太郎点了点头。
“这样能限制强盟过早横扫全图，导致赛季后期无趣。”
“没错。”
青木凛夜说道：
“强盟可以强，但不能第一周就把所有人按死，远程出征会有负反馈，而守土会有加成，这样大家打起来才刺激。”
田中部长看着白板，若有所思。
“我懂了，那我们就设计个粮草消耗，让出征越远，消耗越大。”
青木凛夜打了个响指。
“看来我们的田中部长，已经开始上道了。”
田中部长无奈地看了青木凛夜一眼。
“社长，您能不能别说得像带新人？”
小林在旁边小声说道：
“可是田中部长刚才确实像刚开窍。”
田中部长瞪了小林一眼。
会议室里响起笑声。
笑过之后，青木凛夜敲了敲白板。
“好了，继续。”
“第一版别贪多。”
“土地、资源、行军、战斗、同盟。”
“这五个东西先跑起来。”
“至于花里胡哨的活动，后面再说。”
宫本健太郎问道：
“武将抽卡呢？”
青木凛夜说道：
“也做。”
“但前期别让武将强到能无视系统。”
“吕布可以猛。”
“可吕布没粮，也得在家坐着。”
小林忍不住笑出声。
“社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吕布饿肚子。”
青木凛夜看了小林一眼。
“那就说明你记住了。”
“以后做新手引导，就用这种思路。”
“别写一大堆玩家看不懂的说明。”
“用最简单的话告诉玩家，没粮不能打仗。”
宫本健太郎沉思片刻。
“这个方向可以。”
青木凛夜看向宫本健太郎。
“宫本部长，开发部那边还是有人不服吧？”
宫本健太郎没有否认。
“肯定有。”
“很多人还是想做拳皇。”
青木凛夜点头。
“正常。”
“换成我，我也想。”
小林忍不住问道：
“社长也想做3A？”
青木凛夜说道：
“废话。”
“谁做游戏不想做大作，谁不想脚踢卡普空，拳打育碧？”
“问题是现在没钱。”
“没钱还硬上3A，那根本不叫热血，叫找死。”
小林缩了缩脖子。
“社长，您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青木凛夜摊手。
“都是自己人，绕来绕去太累。”
宫本健太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社长，我觉得大家也不是食古不化的，如果《率土之滨》真的能跑起来，开发部会服。”
青木凛夜笑了笑。
“那就让它跑起来，让大家看看我们SNK的实力。”
《火影忍者OL》日本区排名，最后停在了第八名。
倒不是流水不够，也不是玩家热度掉得太快。
事实上，桥本环奈那场直播之后，日本区新增用户又涨了一波。
火影OL在日本来说，可以算是大爆了。
晓之试炼活动开出来以后，论坛里每天都有人骂。
骂碎片少。
骂卷轴贵。
骂限定宇智波鼬不做人。
骂完以后，第二天继续上线做任务。
从数据上看，火影OL的表现已经相当漂亮。
可榜单就是不动了。
第八名。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板，硬生生压在头顶。
宣传会议室里，小林盯着后台数据，脸都快皱成一团。
“社长，这不对吧？”
“我们昨天新增比第六名高。”
“流水也不差。”
“为什么排名还是卡在这里？”
宣传组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
“渠道那边的说法是，综合权重还需要观察。”
小林一愣。
“综合权重？”
“什么意思？”
宣传组负责人沉默了一下。
“就是……榜单不是只看下载和流水。”
小林听懂了。
说白了，不是游戏不行。
是位置已经有人坐了。
青木凛夜坐在主位，翻着几份主流网站入口的买量合作反馈。
一家说档期满了。
一家说资源位暂时排不开。
一家说需要进一步评估品牌适配。
还有一家更客气。
邮件写得恭恭敬敬。
每隔两行就是一句“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
素衣马赛。
素衣马赛。
素衣马赛。
青木凛夜看得差点笑出声。
这帮虚伪的小日子。
道歉倒是很诚恳。
资源一点不给。
嘴上说非常遗憾，手里把量全塞给了那些有关系的会社，让他们的页游上榜。
有些排名，早就买好了。
有些广告位，早就分好了。
SNK想往上冲？
可以。
请排队。
排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反正前面的人都是“长期合作伙伴”。
青木凛夜把邮件丢到桌上。
小林小心问道：
“社长，要不要再谈谈？”
青木凛夜淡淡说道：
“没必要了，这些人又不是不懂。”
“纯粹是不想给而已。”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田中部长叹了口气。
“日本市场就是这样。”
“有些关系，不是短时间能打通的。”
青木凛夜看了田中部长一眼。
这话说得很委婉。
但意思很明白。
日本看起来是资本国家。
可真正做起事来，很多地方还是老一套。
圈子、资历、派系、前辈、长期合作。
你以为大家在谈价格。
其实人家在看你是不是自己人。
资本主义的外壳下面，裹着一层又一层封建味。
最恶心的是，对方还会满脸歉意地鞠躬。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
不好意思。
真的很抱歉。
但是不行。
青木凛夜看着那些邮件，心里只觉得反胃。
日本这些会社，保守得像一潭温水。
大家都知道移动互联网要来了。
但谁也不肯第一个掀桌子。
因为掀桌子的人，会先得罪桌上的旧人。
青木凛夜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小林愣住。
“算了？”
青木凛夜把日本区榜单关掉。
“第八就第八。”
“日本市场先稳住。”
“我们真正的后手，本来也不在这里。”
小林很快反应过来。
“华国区？”
青木凛夜点头。
“不只华国区。”
“海外。”
日本不给量，那咱们就去外面拿。
日本渠道讲关系。
华国渠道只看一个东西。
你这玩意，能不能赚钱。
我们的游戏能赚钱，资源就会自己找上门。
这点反而简单。
粗暴，但有效。
六个月后。
随着《率土之滨：大三国志》的开发进入尾声。
时间也走到了临近年关的日子。
SNK财务部拿到了《火影忍者OL》海外前两个季度的完整结算数据。
上午十点。
会议室里，财务负责人拿着报表，声音都有些发紧。
“社长。”
“第一季度海外渠道结算已经确认，第二季度也在确认中。”
“之前我们预估，第一季度华国区代理收入大约在七亿日元以上。”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但实际结算，比预估更高。”
小林下意识屏住呼吸。
财务负责人翻到最后一页。
“合计九亿三千万日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九亿三千万円！
不是流水。
是扣掉渠道、分成、汇率折算之后，SNK实际能拿到的收入。
小林盯着数字看了好几秒。
随后猛地抬头。
“财务部这次不会像是上个月那样，没多打零吧？”
财务负责人面无表情。
“小林君，财务部不会连续犯这种错误。”
小林喃喃道：
“那就是我们真的发财了。”
山田部长低声纠正。
“我们欠的债可不少，这倒也算不上发财！”
“但至少，终于不用每天算还能活几个月了。”
宫本健太郎坐在旁边，神情复杂。
九亿三千万日元。
这个数字对过去的SNK来说，也许不算夸张。
可对现在的SNK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这是回血，也是证明。
证明免费模式不是青木凛夜在会议室里讲故事。
海外渠道不是空谈。
还有……咱们SNK这家老会社，真的能靠新模式重新喘气。
青木凛夜看着报表，心情反而比众人平静很多。
等的就是这个。
日本区第八名已经够用。
海外大爆，才是让SNK真正被外界看见的信号。
而这条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年关前的东京游戏圈，本来就不算平静。
各家公司都在做年度总结。
SNK靠《火影忍者OL》海外收入九亿日元的消息，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
瞬间震出许多水花。
光荣株式会社。
会议室里。
几名中高层正在看简报。
“SNK会社海外赚钱了？”
一名制作人皱了皱眉。
“这不是一家破产好几次的会社，一直还在靠老IP授权撑着吗？”
“怎么突然上游戏新闻了，篇幅还不小。”
市场部负责人说道：
“您可能最近没留意，他们这次开发了一款火影页游，国内虽然只有第八名，但海外渠道表现不错。”
“听说他们还在准备一个三国题材的新手游。”
“三国？”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他们也做三国？”
语气里没有太多敌意。
更多是轻慢。
毕竟在日本，一提三国游戏，光荣才是绕不开的名字。
《三国志》系列做了这么多年。
玩家认知早就被他们吃透了。
SNK突然说要做三国手游，听起来像一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捡到一块石头就想盖城堡。
简直好笑！
“要不要跟一下？”
“派人打听打听吧。”
“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差不多同一时间。
处于东京市中心。
几乎可以说是日本业内最大的游戏公司，卡普空内部也有人提到了SNK。
“火影OL海外成绩不错。”
“他们最近现金流应该缓过来了。”
“据说新项目是手游。”
“手游？”
有人翻了翻资料。
“SNK现在也只能做这种轻项目了吧。”
“主机线没钱烧，街机市场又不行，只能做做页游才能维持的了生活的样子。”
“靠授权IP回一波血，很正常。”
“但能不能持续，不好说。”
几天之后。
打探回来的消息摆到各家公司桌上。
SNK新项目确实是三国手游。
不过，据说不是光荣那种单机战略，也不是主机大作。
而是移动端，长期运营，带抽卡和多人地图。
听完之后，不少大游戏公司的人反而放松了。
结论很快出来。
对我们大公司没有威胁。
SNK这波，大概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火影OL能爆，是因为火影IP太强。
海外渠道吃了红利。
不代表SNK真的重新有了开发实力。
至于所谓三国手游？
更像是在追风口。
光荣手里有《三国志》。
卡普空手里有《怪物猎人》。
大公司们握着真正的大牌，没必要因为SNK一个新项目乱了阵脚。
于是他们看了一眼。
评估了一下。
然后把SNK重新放回角落。
在他们看来，这家公司最多也就是靠火影多活一阵。
他们不知道。
自己刚刚忽略的，不是一点火星。
而是一只还没张开翅膀的巨龙。
2013年12月31日。
经过长达八个月的精心开发，《率土之滨：大三国志》开发终于进入尾声。
东京下雪了。
雪不算大。
细细碎碎落在路灯下，像被风吹散的白色灰烬。
日本的新年，正月，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
而今天，是大晦日。
SNK办公楼里，亮着灯。
但是，这一次不是加班，而是发奖金。
下午四点。
全员会议。
青木凛夜站在会议室前面，看着下面一张张脸。
几个月下来，自己的SNK会社，这些员工的状态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同。
刚收购SNK时，大家眼里是麻木。
火影上线时，大家眼里是紧张。
海外结算出来后，大家眼里终于有了光。
青木凛夜没有讲太多漂亮话。
他只是拿起一份名单。
“今年，真的辛苦的大家了。”
“会社之前什么情况，随时都可能破产的惨状，相信你们比我清楚。”
“能走到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所以，今天我作为社长要告诉大家，现在，该发的都发。”
小林眼睛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