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点点头，“伯父是的，我的会社叫做SNK。”
白石诚一想了想。
“拳皇那个SNK？”
青木凛夜点头。
“是。”
白石诚一脸上露出笑意：“我年轻的时候也玩过。”
青木凛夜一怔。
“您也玩拳皇？”
“玩得不好。”
白石诚一推了推眼镜。
“主要是学生时代被朋友拉去街机厅。”
“我记得有个角色，头发很特别，真怀念呐！”
白石由衣在旁边小声提醒。
“爸，你说得应该是八神庵。”
白石诚一点头。
“对，八神庵。当年很多学生喜欢。”
青木凛夜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个白石的父亲，能聊游戏就好。
至少不是一上来问他和白石由衣发展到哪一步。
白石真纪笑着说道：
“由衣最近也常说你们公司的新项目。”
“她说自己你们的三国游戏，让她那篇论文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白石由衣脸又红了。
“妈妈。”
白石真纪笑意更深。
“我又没说错。”
青木凛夜说道：
“白石同学的资料确实帮了不少忙。”
“尤其是三国经济那部分。”
“我们做游戏的人，有时候容易只盯着数值。”
“她会从历史结构上提醒我们，战争不是光靠武将强就能打赢。”
白石诚一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们女儿居然还这么厉害！”
白石真纪也忍不住笑。
白石由衣捂着脸。
“青木君，你怎么又说这个。”
青木凛夜摊手。
“我这是夸你呢！”
这么一闹，气氛终于松开了。
青木凛夜原本绷着的背，也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白石家和青木家完全不一样。
青木家太安静，太讲规矩，每个人说话做事情都必须符合规定，有些压抑。
白石家则很有人气。
厨房里有锅子冒热气的声音。电视里放着年末节目，悠太在地板上绕着小黑猫转来转去。
眼睛不停地转着，似乎想要将其抓住。
白石真纪时不时喊一句：“悠太，不要吓到青木的猫。”
悠太立刻回答：
“我没有！”
然后继续盯着猫包。
小黑猫也在里面盯着他。
一人一猫隔着网面互相观察，气氛非常紧张。
饭菜很快摆上桌。
年越荞麦面、煮物、烤鱼、黑豆、伊达卷。
还有一些正月常见的料理。
青木凛夜夹了一口黑豆。
甜的。
又夹了一口伊达卷。
还是甜的。
表情没变，心里已经开始沉默。
日本正月料理，确实有寓意。
但味道对他这个上一世吃惯了华国料理的胃来说，有点太温柔了。
白石由衣坐在旁边，小声问：“吃不习惯？”
青木凛夜也小声回：“还行。”
白石由衣看着他的表情。
“你这个还行，一点都不像还行。”
白石真纪像是看出来了，笑着端来一盘热菜。
“青木君试试这个。”
“这是我随便做的炒菜，不算正月料理，应该比较符合你们关西人的胃口。”
盘子里是青椒、牛肉和洋葱一起炒的菜。
酱汁颜色偏深，热气往上冒。
青木凛夜夹了一口。
下一秒，眼神明显变了。
这个味道。
虽然不是完全一样。
但有点像中式炒牛肉。
咸鲜。
带一点锅气。
终于不是甜的。
白石由衣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这个合胃口？”
青木凛夜诚实点头。
“这个很好吃。”
白石真纪笑了：“那就多吃一点。”
白石诚一看着他，似乎还想知道很多：“话说……青木君平时一个人住？”
“嗯。”
“会自己做饭吗？”
“会一点。”
白石真纪笑道：
“这已经很厉害了。”
“咱们家由衣啊！有时候连煎蛋都会煎糊，急需一个会做饭的对象哟。”
白石由衣立刻抗议。
“妈妈！”
悠太在旁边大声说道：
“青木哥，你是不知道，上次姐姐还把味噌汤煮得像海水！”
白石由衣听得耳根发红，伸手捂住弟弟的嘴。
“悠太，你今天话太多了啦。”
悠太挣扎着喊：
“我说的是事实！”
青木凛夜忍不住笑了。
白石由衣转头瞪他。
“不许笑。”
青木凛夜点头。
“我在忍。”
白石由衣更羞了。
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很轻松的。
只是很自然地问了问他的学校、公司，还有最近做游戏的事。
青木凛夜吃着吃着，也逐渐放松下来。
吃到一半，悠太终于忍不住，对小黑猫伸出了手。
“我可以抱它吗？”
青木凛夜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黑猫已经从猫包里钻了出来。
它先是优雅地踩上地板。
然后看了悠太一眼。
悠太兴奋地扑过去。
“猫猫！”
下一秒。
小黑猫一个灵活侧身，躲开悠太的手。
紧接着后腿一蹬，像一团黑影似的撞进悠太怀里。
悠太完全没想到一只猫冲击力这么强。
整个人“咚”一下坐倒在地。
小黑猫踩在他肚子上，尾巴高高翘起，像打赢了一场决斗。
客厅安静一秒，随后所有人都笑了。
白石真纪笑得直拍手。
“哎呀，这孩子没事吧？”
白石诚一也忍不住笑。
“青木君，你家的猫还会功夫啊。”
悠太躺在地上，震惊地看着小黑猫。
“它好强！”
这一晚，青木凛夜过得比想象中舒服。
没有争吵，没有赌约。
没有父亲冷着脸说教。
也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规矩感。
白石真纪给他添了两次菜。
白石诚一和他聊了很久三国，也聊了日本年轻人对历史题材的接受程度，并对青木的新游戏提了点建议。
悠太一直试图和小黑猫建立师徒关系。
白石由衣则坐在旁边，偶尔插话，偶尔脸红。
接近零点时，外面的雪停了一点。
电视里响起年末倒计时。
白石一家人一起说了新年快乐。
青木凛夜也跟着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说出口时，他心里却忽然轻了一下。
上一世没有家人。
这一世有家，却不像家。
直到这个晚上，青木凛夜才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所谓过年，真的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说些没什么大用的话，然后因为一点小事笑出来。
离开白石家时，白石真纪还给他装了一盒菜，是青椒牛肉。
“明天热一下就能吃，年轻人工作忙，也别总是随便应付。”
青木凛夜接过来，认真欠身。
“谢谢您。”
白石诚一拍了拍他的肩。
“有空再来。”
白石由衣送他到门口。
雪后的空气很冷。
白石由衣站在玄关灯下，声音轻了些。
“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青木凛夜看着她。
“很好。”
白石由衣眼睛微微亮起。
“真的？”
“真的。”
青木凛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比我预想中好很多。”
白石由衣脸颊微红，别过身去。
“那就好，我也就是看你可怜才邀请你的！”
青木凛夜拎着猫包和便当盒，走下台阶。
小黑猫在猫包里动了一下。
像是也对今晚的表现很满意。
青木凛夜回头看了一眼白石家亮着的灯。
外面的雪，忽然没那么冷了。
时间很快来到2014年。
1月3日。
新年假期还没完全结束，SNK办公楼已经重新亮起灯。
虽然才刚刚八点半，但是《率土之滨：大三国志》项目组的人，基本都到了。
宫本健太郎到得最早。
小林第二个。
田中部长嘴上说“新年第一天就加班不像话”，但还是带着便当来了。
青木凛夜走进会议室时，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最后一批问题。
服务器压测、新手引导、首日任务。
同盟创建、充值入口、渠道SDK。
外面很冷，公司却开足暖气，热得发烫。
青木凛夜把外套挂起来，问道：“大家，都到齐了？”
小林举手。
“到齐了！社长，话说这个新年我可是只休了两天。”
“我妈说我变成熟了。”
青木凛夜看了他一眼。
“你妈可能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上班。”
小林捂住胸口。
“社长，新年第一刀不用这么快。”
会议室里响起笑声。
笑过之后，宫本健太郎把测试机推过来。
“社长，最后一版包已经打出来了。”
“地图、战斗、同盟、抽卡、赛季目标，都能跑。”
“还有一些小问题，但不影响上线测试。”
青木凛夜拿起测试机。
屏幕上出现游戏标题。
《率土之滨：大三国志》。
水墨风地图缓缓展开。
州郡分布清晰，玩家一出生会散落在不同区域，大概是九个自然州，然后向核心的司隶进发。
左上角是资源。
粮食、木材、铁矿、石料。
右下角是行军按钮。
主城里，初始武将正在等待编队。
青木凛夜点进土地。
一级地。
二级地。
三级地。
每一块地都有守军、产出、距离、行军时间。
虽然画面还谈不上精致到惊艳。但核心味道已经出来了。
青木凛夜连续跑了几次流程。
创建角色。
选州。
打第一块地。
建造资源建筑。
抽武将。
加入同盟。
铺路。
攻城预告。
每个流程都做得很不错。
青木放下测试机。
“我试玩了一下，感觉可以。”
会议室里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
小林直接瘫在椅子上。
“终于。”
“我这几天做梦都是粮食不够。”
宫本健太郎也露出一点疲惫的笑。
“至少第一版做出来了。”
田中部长翻着文件，说道：
“上线渠道也确认了。”
“目前谈下来的是G-Market手游平台。”
“他们愿意给首页推荐位三天，后续看数据追加。”
“但是……他们要的分成比例比我们预想中稍高，但还能接受。”
青木凛夜点头。
“苹果那边呢？”
田中部长摇头。
“还没谈下来。”
“他们要求太高，还款周期也不好控制，他们通常都会压三个月账期。”
“而且要求很高，我们现在这个版本，部分付费展示和活动引导，可能根据苹果那边的端口调整。”
青木凛夜并不意外。
苹果这条线不好走。
尤其是日本区的苹果审核更加死板。
规则、审核、分成、推荐资源都不是短时间能拿下的。
“先上G-Market应用平台。”
青木凛夜说道。
“苹果那边继续谈。”
“但是，有一点，别为了他们的无理要求，乱改核心系统。”
“是！社长。”
随着首发时间逐渐临近，宣传组负责人在一旁说道：
“社长，预热素材已经准备好了。”
“三国题材、大地图、万人同盟战、赛季制。”
“这些卖点会我们已经分批放出去。”
小林补充道：
“我们还准备了几张武将图。”
“吕布、曹操、诸葛亮。”
“先用大家认识的人物拉关注。”
青木凛夜点头。
“可以。”
“但宣传别吹太满。”
“第一批玩家进来以后，重点看数据。”
“留存、同盟加入率、首块三级地占领时间、第一次玩家冲突发生时间。”
“这些都要盯紧。”
宫本健太郎问道：
“付费数据呢？”
“也盯。”青木凛夜说道：“但前七天别只看充值。”
“这游戏能不能成，主要看玩家有没有玩进去，所以第一时间充值数据是不重要的。”
“只要他们回来，就有后面的故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
《火影忍者OL》已经证明SNK能靠IP和免费模式回血，但《率土之滨：大三国志》不一样。
这是SNK真正意义上想要建立长期现金流的项目。
没有火影那样的超级IP兜底，可不会有人一上来就花钱。
它靠的是系统，靠的是玩家关系。
成了。
SNK才算真的有了自己的造血能力。
失败。
火影赚来的九亿日元，SNK又要坠入谷底！
1月3日下午，随着首发日逐渐临近。
第一轮上线倒计时从四十八小时开始计时，宣传素材陆续放出，渠道页面审核通过。
预约入口开启。
SNK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后台。
预约数一开始涨得不快。
几分钟跳一下。
小林坐在电脑前，像盯股票一样盯着曲线，心情十分紧张。
青木凛夜靠在椅背上，表面平静，可手指也在轻轻敲着桌面。
他当然也紧张。
上一世见过答案，不代表这一世可以闭着眼赢。
毕竟这里是日本，时代、平台、玩家、渠道、版本完成度，任何一个地方出问题，都可能让结果偏掉。
窗外新年的东京很安静，办公室里却没人说话。
青木凛夜看着屏幕上的预约曲线正在缓缓上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开始吧，准备开启我们的首个服务器——天下归心的预约！”
“距离开服：还有47小时5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