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杜月笙坐在躺椅上,边喝茶边听翁左青讲着虎门销烟与鸦片战争这段历史,“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一百年前洋人就这么厉害。”
“是啊,先生。”翁左青道。
“这个林则徐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被发配边疆。”
“这个林则徐倒是个厉害人物,”杜月笙站起身,“可惜啊,可惜。”
“先生,”翁左青又问道,“不知道张老板会作何反应。”
他口中的张老板自然就是张啸林。
杜月笙道:“那我就管不了了。”
“那……”
杜月笙打断他:“去包个场,我也想看看这电影怎么个事。”
——
前三天的上映结束后,雷玛斯游艺公司给神州影片公司结了1.35万大洋,说明上座率比预期的还要好。
许竟川随即收回三个拷贝。
他这里已经有很多影院的老板排上了队,就等着要去进行二轮播放。
上海大戏院老板曾焕堂早早预定,提前来了神州影片公司。
“许老板,这次你可一定要给我一份拷贝!”曾焕堂道。
许竟川笑道:“曾老板放心,给你的这份拷贝至少可以放映7天。”
“那可真是太好了!”曾焕堂喜道,“我早就做好了横幅和海报!”
曾焕堂是个商人,也是个很有爱国心的电影人。
他的上海大戏院是目前上海滩各大影戏院中少有的华商控股影戏院,以播放爱国影片著名,被报刊称作“中国影戏事业领袖”。
他的上海大戏院有820座,票价比夏令配克、卡尔登影戏院便宜,日场平均票价约5角,夜场约5角5分。
换算一下,神州影片公司每天可以分到约800元的票房收入。
还有一个拷贝给了卡尔登大戏院,卡尔登大戏院作为目前上海滩最豪华的影戏院,座位也很多,有950座,票价自然最高。
许竟川的公司每天可以分到约1300元的票房收入。
最后一个拷贝给了兰心大戏院,约650座。这是一家常规的影戏院,许竟川的公司每天可以分到约600元的票房。
这三家加起来就是每天2700元。
另外还有两个拷贝在雷玛斯那,每天票房还有1500多元。
总共4200多元。
第一轮成本已经全部收回,这就是纯盈利了。
火爆程度还能持续很长时间,民国时期电影的上映不止一个月,可以持续上映。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能为神州影片公司带来15万以上的纯利润。
这个水平放在1920年代相当耀眼。
身为大股东的许竟川,可以拿到最少8万元的分红。
所以说这年头拍电影绝对可以赚钱,毕竟是国内乃至全世界的第一个电影黄金期。
后世其实也一样。电影本身就是个重资产行业,投资很大,而且是个典型的高风险高收益行业。
如果推出一个爆品,自然大赚特赚。
而且会形成一种良性循环:赚了钱,可以继续细心打磨剧本,大规模投资,拍出更好的电影。
反之,如果一部高投资的电影票房失败,也会大大拖累公司的财务情况。
给这三家影院拷贝之后,一位穿着浅色西装,戴金丝眼镜,袖口别着新加坡侨商会徽章的中年人又来到了许竟川的办公室。
中年人自我介绍道:“在下陈碧麟,今早与许老板通过电话。”
“陈经理,快请坐。”许竟川笑道。
陈碧麟是新加坡青年贸易影片公司的代表。
这家公司主要负责电影在南洋各国的发行。
民国时期,电影公司的一大收入就是将版权卖给南洋影片公司。像是拯救了明星影片公司的《孤儿救祖记》,1923年就以8000元的价格卖给了南洋片商。
陈碧麟操着一口很特别的南洋口音,闽南腔里掺着几分在上海练出来的软调,落座后随手将折扇搁在案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那张写满放映预估的稿纸:
“今早电话里只粗略同许老板提了价,专程过来,是想把条款同您说清楚。您这部《林则徐》,我在片场完整看过两遍。市面那些鸳鸯蝴蝶、神怪打斗片子,压根没法比。南洋千万华侨,许多是当年遭鸦片、洋商欺压过的子弟,见到林文忠公虎门销烟、硬抗英夷,必定争相进戏院,连映两三个月都不成问题。”
“多谢陈经理,”许竟川直截了当问道,“贵方可以开出什么价格?”
陈碧麟扶了扶眼镜:“按现下沪上行情,寻常古装片卖到南洋约五六千银元,早年《孤儿救祖记》八千已是天价。许先生这部片子立意关乎国耻,是南洋最缺的历史长片,我这边可以给到一万银元,买断英属星马、荷属爪哇、苏门答腊全境五年独家放映权,五年之内,沪上这边不可再将南洋版权转售别家片商。”
“陈经理,您既然看过,应该清楚这部电影是精细制作,价格上……我的心理价位最少要提两成。”
陈碧麟略微思索:“一万两千元,也好!”
他估计这部电影能带来不小的票房,多花点钱问题不大。
“陈经理爽快!”许竟川道,“交割如何安排?”
陈碧麟从随身皮质手包里取出一张汇票底稿摊开:
“按照规矩,还是分两笔。今日签约,当场兑付六成,七千两百银元汇票,可直接存入上海任何一家华商钱庄或银行;待三套完整拷贝、中英双语字幕底版全数装箱,办好招商局轮船出关手续,轮船驶离吴淞那日,余下尾款立刻汇到许老板账户。另外,运输、南洋海关关税、拷贝翻印成本,全由我青年贸易公司一力承担,不用您这边多费心。”
许竟川点头道:“合理。”
陈碧麟感慨道:“我在新加坡经营戏院多年,侨胞常年看西洋影片,总盼着一部属于我们自己、讲国族骨气的片子。等影片到了南洋,我会在星洲、槟城各大戏院贴满宣传海报,还会托当地华文报馆连登影评。唯一一处要求,片中涉及英人通商、鸦片祸乱的段落,还望保留原样,不必删减——南洋华侨,正要看这份直面国耻的风骨。”
民国时期,国难当头,许多华侨颇有爱国之心。
许竟川郑重道:“陈经理放心,我给你的拷贝绝对不会有任何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