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许竟川在中华影片公司上了一节课，再来到公司时，陈寿荫已经带着胡蝶来等待试镜了。
胡蝶长得其实挺耐看的，只是她的脸有点圆，所以不是那么上镜。
这年头的摄影技术比较有限，不容易把人拍漂亮，却很容易把人拍丑。
这个因素影响很大。
大家看清末的那些照片，会发现后妃宫女什么的怎么都那么丑。
虽然有些宫女妃子确实不好看，但不能否认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晚清的摄影技术刚刚起步。
到了民国时期，溥仪的皇后婉容拍出来就漂亮多了。
胡蝶的家境比阮玲玉好得多，她的父亲是京奉铁路总稽查，收入颇高。
只不过这份工作经常需要调动，胡蝶也就随着父亲各处辗转，到过很多地方。好处就是增长了见识，让她学会了为人处世、察言观色，也比较容易适应新环境。
16岁时，胡蝶就想做演员了。1924年他们家搬到上海，胡蝶便报考了曾焕堂办的中华电影学校。
如今已经参演了一部电影，表现可圈可点。
“竟川，这位姑娘就是胡蝶。”陈寿荫做了介绍。
“许先生，您好。”胡蝶很有礼貌。
“不必拘谨，坐下来说话就好。”许竟川道，“《战功》那部片子我看过，你的表现很好，非常有潜力。”
“谢谢先生！”胡蝶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能被这位从好莱坞出来的大编剧大导演称赞，不可能不高兴。
“我想让你当一次女主角。”许竟川接着开门见山道。
“啊！”胡蝶讶道，“是您要拍的《龙门客栈》？”
“对。”
“这好像是一部武侠片，我要演一位侠女？”
“没错。”
“明星和大陆影片公司不是有这方面的侠女演员，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她们的演员档期排不开，”许竟川道，“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行。”
“可我并没有学过武术。”胡蝶马上也想到了这个顾虑。
“没关系，我们片场有专业的武术指导，你每天都要跟着练习，至于一些特别困难的动作则有替身。”
“现学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前提是你要吃得起这份苦。”
“我不怕吃苦。”胡蝶道。
再怎么说都是当女主角，这样好的机会她不可能错过。
报名电影学校都是百里挑一了，能选上女主角又是一道独木桥。
“嗯，我也相信你不会怕吃苦，”许竟川道，“待会儿任雨田过来，我让她教你几个简单的武术亮相动作，看看镜头前的效果如何，若是合格，我们就可以准备开机拍摄这部电影了。”
胡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这个时代的武侠电影中的武打动作不可能脱离戏曲武生，必然要从京戏里吸取精髓，讲究亮相、停顿、蓄力、爆发、动静结合、张弛有度，拳脚一定要干净利落。
——到了六七十年代，这些东西也很重要。
但默片时代更是如此，因为拍摄设备所限，抓拍能力无从说起，所以演员做武打动作的时候，不能太快，否则拍不清楚，观众更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你怎么就被打倒了。
汪煦昌叫来了任雨田，一听是给女主演设计动作，他就很重视了。为了试镜，暂时只教了胡蝶一个手持长剑的亮相动作，让她试试在荧幕下如何。
“胡小姐，默片拍戏，动作忌快忌乱。你只需双脚站稳、腰背挺直，右手虚握剑柄收于腰侧，肩头微沉、目光平视前方，带出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即可。不用凌厉凶狠，只需注意端正风骨，还有静立之时的气场。嗯，非常好！”
胡蝶学得很认真，她自小辗转各地，心性沉稳通透，远比同龄新人沉得住气。
短短片刻，便找准了一些节奏，身形愈发舒展规整。
当然也主要是任雨田教得好，他清楚怎么给无武术根基的演员设计动作，不让他们露出缺点。
汪煦昌调整机位、布置了柔光侧灯，同时刻意弱化了她圆脸的饱满感，尽可能贴合荧幕的拍摄需求。
一切就绪，许竟川抬手示意开始。
镜头对准身前，胡蝶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姿挺拔立稳，双肩放松下沉，右手虚握剑柄，接着就是一个极简的侠女亮相，并没有京戏武生的夸张感，反倒多了几分书卷侠气。
最难得是眼神清澈又坚毅，不慌不忙，很难想象是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孩能做出来的。
机位停机，在场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许竟川想到了看刘亦菲拍《神雕侠侣》的幕后花絮，她就学了一套剑花，有模有样。
任雨田身为武术指导，首先开口道：“胡小姐悟性很高，筋骨舒展、仪态端正，后续再学武术套路，一定不会慢。”
汪煦昌笑道：“你不会想把她招到精武会吧？”
任雨田说：“胡小姐在演员这条路上前景广阔，不用考虑别的了。”
许竟川取出胶片，在莫维拉机器上看了看试镜样片，虽然多少还有一些瑕疵，但至少说明了她的可塑性很好。
胡蝶神色紧张地看着许竟川。
“试镜合格，可以作为主演。”许竟川道。
胡蝶心头一松，压不住心中欢喜，“多谢许先生信任！我一定用心拍戏，绝不辜负先生还有大家的期许。”
“有心气、能吃苦，是做演员最好的底子。”
许竟川赞赏了一句，随即敲定片酬，“此前我与你的老师陈寿荫先生商量过，考虑这部戏拍摄时长约两个半月，你的戏份不少，还要坚持武术练习、打磨仪态，所以给你定下了450元的片酬。开机先付一百五十银元，拍到一半再付一百，杀青无误后结清剩余两百。
“影片若是票房出彩，我另有一百五十银元的奖金。你看如何？”
作为一个准新人，这个片酬很合适了。
胡蝶又惊又喜：“当然没有意见。”
“后续我筹拍新片，也会优先考虑你，价格必然会上涨。”
许竟川肯定要长期签下这个民国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