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中正邪对峙的戏份,同样多用平行蒙太奇手法交替剪辑:比如一边是王吉亭饰演的曹公公捻着玉带阴笑,一边是张慧冲饰演的侠客暗中按紧腰间长剑。
这种画面可以稍稍定格,无需字幕,就能烘托出那种紧张感和戏剧的张力感。
至于武打场面,也不追求急速切换,每一招一式都留足了镜头时长,先定格演员的规整身段,再用叠化衔接攻守进退,快慢相间,既保留默片清晰叙事的需求,又衬出画面整体的意境。
为了弱化胡蝶的圆脸,化妆师给她选用了女扮男装的造型,摄影上则穿插大量侧光半身镜,依旧是远景和近景交替切换,远景衬其少年英气,近景捕捉眼底神态。
许竟川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摄影机旁,时常叫停调整机位和景别。
他在好莱坞待了很长时间,但知道不能完全照搬好莱坞的剪辑风格,需要有所改动才能让蒙太奇服务于东方武侠特有的侠义感。
这些对许竟川都不难,好歹也是个穿越者,甚至他脑海中的很多意图以当下的技术都无法完成。
其实就算是能够完成那些想法,对当下的电影人来说要求也都很高,汪煦昌也是留欧回来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严格的导演。
不对,许竟川的身份不仅是导演,应该是出品人+制片人+导演+编剧+摄影了。
整个剧组所有的东西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过问。
这个时候还没有单纯的资方,出品人都是真的干电影行业的,也就是老板们都懂电影,但也不可能有人做到许竟川这种地步。
对待演员方面,许竟川的要求就更高了。
张慧冲这个主演自不用说,文戏、武戏都很多,有时候拍不好,张慧冲都心疼胶片,“许老板,要不我再练练这几个动作,然后上镜,不能白瞎了胶片!”
许竟川道:“你只管大胆演,动作上根本没问题,是你还不够放得开。”
许竟川根本不心疼胶片,只要能够拍好每一个镜头,以这个故事强大的感染力,他相信票房绝对差不了。
见许竟川如此,张慧冲等人就更加卖力了。
反派配角方面,演得也都不错。
许竟川在剧本中设计的这几个反派人物都非常有特点。
王吉亭饰演曹少钦,天生面相阴鸷深沉,无需刻意妆造,抬眼抬手之间便是东厂权宦的阴狠狡诈、权倾朝野的跋扈气场。
洪警铃出演的东厂大档头和王元龙饰演的二档头,一个凶狠凌厉,一个城府深沉,也相当有看点。
王元龙还专门拜访了隐居沪上的一位前清老太监,专门学神态。
汪优游饰演的客栈掌柜也颇有味道,市井圆滑、通透世故,嘴上油滑逢迎,心底善恶分明,将江湖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演绎得入木三分,为肃杀的武侠剧情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新龙门客栈》里换成了女掌柜,当然也很有创新。主要《新龙门客栈》知名度更高,演员阵容也更加强大,某瓣上的评分自然也更高一点,但整体故事内核是一脉继承了《龙门客栈》。
作为本片唯一女主,胡蝶的进步也肉眼可见。
开机多日,她每天都早早抵达片场,先随任雨田晨练基础武步、持剑姿态,再投入整日的拍摄。
随着拍摄的进行,她越发适应这个角色。
估计影片上映后,她会比历史上更快走红。
片场里每天都十分忙碌,每天最少也要拍八九个小时。
后世的剧组赶进度时,每天拍摄时间更长,但民国时期无法做到,主要是夜晚降临后,光线就不好了,这年头虽然也有摄影灯,但效果不能和后世比。
如今的摄影机一旦光线不好,拍出来的画面就会非常差劲,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利用有日光的时间。
拍摄到一半时,许竟川叫来了阮玲玉。
“剧中有一个角色,是于谦的女儿,让你试一试,敢不敢?”
“敢!”阮玲玉脱口而出,“只要先生给机会,我一定好好演。”
许竟川选她是没有问题的。
1967版《龙门客栈》里,饰演于谦之女的演员徐枫年纪与此时的阮玲玉相仿。
(徐枫后来嫁给了汤君年,也就是汤臣集团创始人,开发汤臣一品的,另外还投资拍摄了陈凯歌的《霸王别姬》。汤君年过世后,徐枫就成了汤臣集团的董事长)
许竟川先给阮玲玉说了说戏:“这个角色是忠良之后,家门蒙难、身陷绝境,表面看似柔弱温婉,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气节与倔强。饰演时,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全靠眼神与神态撑住人物。”
这都是阮玲玉最擅长的领域,她天生藏情于目、以静传神,非常适配默片无声叙事的特质。
按照流程,许竟川也让她试了试镜。
为了试出最佳状态,许竟川特意让片场临时布好了柔光机位,给她换上了一身素色明代青衫布裙。
阮玲玉很少拍古装剧,但这么个扮相下来,还是很有感觉的。
试镜时,许竟川只要求了一场绝境盼援、隐忍不泣的静态戏。
阮玲玉入戏很快,眸光轻轻望向远方,似在盼援兵、盼生机,又似在默守忠良气节,眼底暗流翻涌,委屈、坚韧、孤勇层层交织,无声却极具张力。
掌镜的汪煦昌不禁一惊,他知道来的是个新人,但新人往往空洞无神,或者表演过火,而阮玲玉甚至无需指点,便懂得了克制收放,火候拿捏得十分到位,把乱世孤女的心境尽数凝于一双眼眸之中。
汪煦昌是中华电影学校的老师,已经见过了阮玲玉,他对许竟川道:“这个女娃娃也不得了,上课时不怎么说话,没想到一上镜就这么出神。”
许竟川对她的表演也非常满意,对阮玲玉说:“很好!这个角色就是你了!”
阮玲玉再次用眼神传递了喜悦之情,欣喜道:“多谢先生提携!”
“不,是你自己争来的。”许竟川笑道。
毕竟是金子总会发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