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客栈》热度正高,正好在我们自家院线持续放映。”张乃铭道。
凭着这部电影,以及随后上映的明星公司《空谷兰》,可以保障相当长时间里几家影院的上座率都比较高。和后世一样,这年头公司开张也非常看重初期客流。
“关于这家中央影戏公司的人事安排,我的意思,成立一家董事会,明星与神州影片公司各派人员常驻管理。诸位觉得如何?”许竟川问。
“我也是如此想法。”张石川道。
其他人自然也抚掌同意。
后世大部分电影都没有机会上院线,很多公司拍出来电影根本没有盈利的机会。
民国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如今许竟川他们自己掌握了五家影院,就不愁电影无法上映了。
这也是默片时代电影业的特殊之处。
“我们两家影片公司不可能持续拍出那么多影片,空闲时间,这五家影院可酌情放映其他公司的影片,尤以国产影片为主。若有优秀的外国影片,也当放映,稳定客源。”许竟川说。
“就如好莱坞影片《淘金记》,”张石川道,“好莱坞王牌卓别林先生的作品,又是许竟川先生的编剧,怎么也得放映半年。”
这年头的电影院,不少影片是间断性放出的。
比如这个月有一周放映《淘金记》,可能下个月还会加映一周。
这都是看票房情况还有观众喜好分配的。
影院最怕的就是空场,只要能够保证上座率,什么办法都可以尝试。
好莱坞的影片在上海滩蛮有市场。
不管怎么说,民国时期,在电影行业上砸钱最多的就是好莱坞,它们拍出的一些影片质量上确实可圈可点。
其他国家的电影,投资水平其实大差不差。
包括日本。
同时期的日本,拍摄一部电影的投入也就五六千日元左右。
这时候的日元还比较值钱,1日元约等于0.9大洋吧。
除非有一些如尾上松之助之类的明星加盟的大制作,才会突破一万日元。
民国时期,国内普通电影投资四五千大洋,大制作也会上万。
国内影院引进的电影里,也很少有日本的,尤其是1925年以后,国内反日情绪比较高涨。
当然虹口这种日本人聚集的地方,还是会有小影院引进日本影片,专门供给日本人看。
虹口属于公共租界里租金相对便宜的地方,鲁迅等很多文化圈名人都选择在这里租房子。
迅哥儿在上海租过三四个不同的小区,全在虹口北四川路附近,也就是阮玲玉和她母亲此前雇主所住的那一片。
多说一句,后世有些电影电视剧里提出的“上海日本租界”是错误说法,上海只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只是虹口地区住着大量日本人而已,但绝不是日本租界。
张石川说:“院线是根基,有了稳定的放映渠道,我们就可以安心筹拍新片。”
“质量也要保证,”许竟川说,“打通上海本埠,还能再借着渠道向外埠、南洋辐射。”
“听说许老板麾下的两部影片《林则徐》和《龙门客栈》,卖给南洋片商陈碧麟时,都卖出了上万元的高价?”张石川问道。
“张老板的消息很准确。”许竟川点了点头。
“这对本土影片公司也是一大鼓励,只要拍出高质量影片,就不愁回本和盈利。”
不止张石川的明星影片公司,很多电影公司都通过这件事看到了希望。
单单卖给南洋片商就能回本,那国内放映不就全是收益了。
张石川又斟满酒:“此番能如此顺利敲定与雷玛斯公司的租约,全赖许先生周旋谈判。若是没有神州一同分担资金压力,单凭明星一家,万万接不下五家戏院。往后两家互帮互助,不分彼此。”
“彼此扶持,互利共生!”
许竟川举杯回敬,“影戏事业绝非一家公司能够独力做成。只有华人影业抱团,才能在十里洋场站稳脚跟。”
“盼中央影戏公司长久经营,让国产影片传遍大江南北。”
“共遂此愿!”
——
《龙门客栈》的上映仍旧几乎场场爆满,二轮、三轮的放映热度丝毫不弱于首轮。
原因嘛,当然是《申报》开始火热连载小说版了。
这个覆盖力度无与伦比。
报纸很便宜,一份只要三个铜圆。要是订一个月,只要1块钱大洋。
《申报》的盈利不靠售价,全在上面的广告。
而广告费的多少,又取决于发行量。
发行量则取决于内容质量。
所以说到头还是内容为王,报社需要足够吸引人的内容,《龙门客栈》这种热门小说就是很好的吸睛点。
报社拆分成了十段,准备连着十日连载这部小说。
一条里弄里,几个老头正闲坐聊天。
“我看吴佩孚吴大帅,又要当那个什么‘中国最强者’了。”一个老头道。
去年,吴佩孚成为首次亮相美国《时代》杂志周刊封面的中国人,标语就是“中国最强者”。
“吴大帅号称‘十四省讨贼联军总司令’,说是有20万大军,来势汹汹啊!去年他联合孙传芳大帅,反奉失败,今年又把矛头转向冯玉祥,我看也难办!”另一个老头道。
“那可不一样!奉系有那么大地盘,兵强马壮,还有兵工厂。冯玉祥可没那么厉害,要我说啊,吴大帅准能打下来河南。”
“有可能呦,”又一个老头不紧不慢地附和,“现在吴大帅和张大帅(张作霖)联手对付冯玉祥,冯玉祥腹背受敌,眼瞅着就顶不住。”
“我就觉得吴大帅和张大帅打不赢,他们两家面和心不和,还能真的合作?”
不管什么时候,男人的聊天话题总会扯到军国大事。
“送报了,送报了!订了《申报》还有《新闻报》的快来领!”一个报童在里弄口大声喊道。
一个老头站起身:“我订了《申报》,快拿来!”
“对,快瞧瞧吴大帅到底打下河南来了没有!”
另一个老头也着急验证自己的时政分析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