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边，许竟川的汽车也终于运到了。
他再次叫了辆黄包车，前往美商信通汽车公司。
在此之前，他已经去工部局参加完了考核，拿到了驾驶执照。
是的，这年头也有考驾照一说。
只不过考试内容和后世有所不同，尤其是要重点考核手势。
1920年代的汽车没有转向灯，你如果想转弯，就要把手伸出车窗，做个手势，提示后车，因此手势属于必考内容。
其他的则比较常规，比如要考核视力水平、冷车启动、连续弯道、停车泊位之类。
民国没有全国统一的执照，驾照考核是一个地方一个规定，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还不一样。
法租界除了考这些，还要考光滑路面的油门、刹车控制，应该是模仿雨天场景。
考试费用五块大洋，另外还有一块大洋的工本费。
这个执照要随车携带，如果被巡捕查到了没带执照，可能会扣钱，——这时候也没有扣分一说。
不过大部分巡捕不太敢拦车检查，除非他们能够辨认出开车的并非车主，而是司机。车主非富即贵，司机则大多是打工的，巡捕敢敲敲竹杠。
过段时间，许竟川可能也会聘用一名司机，这也是沪上名流社交的名片之一。
毕竟大部分有钱人是不会自己开车的。只有坐在后座，由司机开门，才像个老板。
没想到回到100年前的上海滩，沪爷还是沪爷。
司机不仅要会开车，一般还会修车，主要是这时候的汽车质量完全没法和后世比。
后世汽车质量都很好了，全是现代化工业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最多有点小毛病。
而民国时候的汽车，真的会动不动抛锚，这个时候就要司机有一定的汽修水平了。
许竟川就看见过好几次，汽车停在路边，司机打开引擎盖修车。
正是因为有这些技能，司机的聘用价格不低，少说也得20-30大洋/月，比两三块钱一个的佣人贵了非常多。
不用许竟川自己跑腿，美商信通汽车公司已经为许竟川提前做好了完税证明，并且去工部局警务处交通股做了备案申请。
备案主要是为了后续缴纳汽车捐，也就是道路税。
汽车牌照他们也申请好了，是黑底白字的四位数字。许竟川本来想申请个9527之类的特别数字，但没有被许可。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配套琐事，比如汽车保险。这年头的保险也比较全了，有车损险+盗抢险+三者险，按照车价2%收取，也就是64块。
许竟川交清尾款，跟着车行伙计办妥牌照与保险手续，坐进崭新的别克，手摇发动了引擎。
低沉平稳的轰鸣响起，车轮碾过柏油马路，缓缓驶回新闸路住处。
车子刚在石库门门口停稳，听见动静的阮玲玉便快步走出了院门。
看见那台乌黑锃亮的别克轿车，她不由得顿住脚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车身线条流畅，电镀车灯泛着冷光，崭新的搪瓷黑底白字号牌醒目地挂在车头，是寻常人只敢远远观望的时髦物件。
许竟川推开车门下来，笑道：“阿阮。”
“先生，这……这是您新买的汽车？我只在大马路见过洋人乘坐，从未想过能离得这样近。”
“刚刚定下的，往后出门办事，不用再日日等候黄包车了，”许竟川侧身，“不妨上来坐坐，试一试。”
阮玲玉迟疑片刻，拢了拢身上的学生裙，弯腰小心坐进了副驾驶位。
专门定制的皮革座椅十分柔软，车内空间宽敞，鼻尖萦绕着新车皮革与机油淡淡的气息，——这种气味是非常奢靡的。
“之前看先生去工部局，原来是办手续考驾照？”
“自然要考，工部局有专门的考验，”许竟川说，“要是没事，可以带你兜兜风。”
两人正说着话，厨房里忙活的何阿英也听见门外动静，擦着手走出来，一眼瞧见大院里停放的轿车，猛地站住，嘴巴微微张开。
“哎哟！这是……小汽车？！”
何阿英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次上海滩的老爷们坐车疾驰而过，哪里能近距离看见，连忙走上前，却又不敢碰。
“先生真气派！从前大户人家顶多备一辆包车，如今先生却直接置下汽车，以后刮风下雨出门，再也不必遭罪。听闻这车子还要烧油，养起来怕是花销不小吧？”
何阿英其实甚至不知道汽油和普通的油有什么区别。
“一个月在它身上怎么也要花七八十块。”许竟川随口道。
“哎呦，这可真是个大爷啊！这么难伺候！”
“油钱就不少，另外还有保养、折旧。”
“许先生是大老板，倒是配得上小汽车！”何阿英绕着车转了一圈，不住称奇。
很快，隔壁的陈太太也来了。
“不得了撒！”陈太太同样很震惊，“这一辆汽车，还不得买上好几栋小洋楼！”
她已经有些怀疑这个石库门小里弄以后装不下这么一尊大神了。
按照售价，3000多块的小汽车真的能在上海滩住上非常好的公寓。
很少有大老板发迹后还住在石库门的，上海滩有很多漂亮的公寓，价格比石库门贵好几倍，但设施也要好得多。
最起码公寓里是有抽水马桶的。
——不要小瞧这一点，能不能用上抽水马桶，在这年头真的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陈太太就没有何阿英那么小心，伸手敲了敲汽车的车身：“真结实！对了，许老板有没有司机？”
“还没有。”
“啊！许老板自己会开车？”她对此更加惊讶。
“技多不压身。”许竟川说。
“要不阿拉给侬找个靠谱的司机？”
她还挺喜欢做中介的。
许竟川耸耸肩：“可以，如果陈太太能够找到，我也省得在报纸上登报招聘了。”
“这点小事，还要登报干啥！”陈太太满口答应下来，多问了一句，“每个月给司机开多少钱？”
“最好找个经验丰富，车技好，还得会修车的老师傅，这种司机，我可以给30大洋。”
听到这个开价，陈太太立即说：“许老板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