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竟川并不怕浪费胶片,反正他给出的预算还是一万元,足够片场消耗。
朱飞这个演员是值得培养培养的,很有演戏天赋。只不过他后来性格使然,从巅峰跌落,那就有些难以言说了。
最起码在这几年里,许竟川得好好管教管教他,不能让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如果能够改变一下他的命运,那就是最好的。
龚稼农的表现要稍好一些,他非常刻苦,每天都跟着任雨田的精武会会员练习武术套路。
许竟川也让胡蝶和阮玲玉多练练,以后肯定还要拍摄一些武侠片子,要求不是很高,只要能够在镜头下舞舞剑花什么的就够了。
许竟川的神州电影公司长期配有这么一个武打班,还真挺唬人的,要是有小混混来找麻烦,精武会往外头一站,这些小混混就只能灰溜溜地走开,毕竟这帮子人是真的练家子。
过段时间,等许竟川身份再拔高一些,他应该也得雇点保镖了。在民国上海滩,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天拍摄完毕后,许竟川开车顺路载着阮玲玉回了家。
陈太太早就在弄堂口等着了,“许大老板!”
“陈太太,怎么了?”许竟川下车问道。
“你不是让我给你找个司机吗,人我找到了,”陈太太招呼过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老周,这就是许大老板。”
叫做老周的中年人随即道:“许大老板!我叫周恕。”
“你好,”许竟川道,“你会开车和修车?”
“回许大老板的话,我开了几年出租车。”
“那还不错,你以前在哪家车行?”
“我在法租界环龙路云飞汽车公司。”老周说。
这是一家美商资本的出租车公司,是目前上海滩最大的出租车公司,拥有八十多台福特汽车。
上海滩的电影公司如果需要道具车,租用汽车往往也会找这家出租车公司。
民国时期坐出租车很贵,首小时 4银元;超过一小时之后,续时每小时 3.2~3.5银元。
如果不满 1小时,按20分钟为一档计费:20分钟 1.4元,40分钟 2.7元。
要是夜间坐车,收费还要上涨二三成,首小时5块大洋。
而且就像后世叫代驾,这年头出租车还有等候费:前10分钟免费,超出时间后,每 20分钟加收 0.7元。
对了,由于是美商的公司,免不了还有小费,这个收取不太固定,大多数时候会给一成的费用。
这个收费标准可谓相当之高,一般人是绝对坐不起出租车的,哪怕是中产也不可能坐出租车。
所以出租车一般只出现在很高档的场所,能从出租车上下来,是很有面儿的一件事。
在大街上拦出租车的场景也不太可能,大多是电话预约用车,或者是在大饭店等客。
老周以前在这家公司上班,月收入估计在20元左右,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而许竟川可以给出更高的价格,他自然乐于前来。
就算是黄包车夫,也最喜欢拉包月,也就是固定只给一户人家服务,挣得多还清闲。
许竟川拍了拍旁边的别克:“这与你以前开的福特汽车大同小异。”
“先生放心,我会开。”
“那就是按照此前说好的,每个月30块,负责开车和修车。”
“谢许先生!”
“保人就是陈太太了。”许竟川道。
陈太太说:“我已经写好合同了。”
“那就好,”许竟川又对老周说,“修车的话,你列个单子,给我看一下,采购一批常备零件和修车工具,放在车厢。”
“我知道了。”
“你住的地方离着这里远吗?”
“还好,步行半个小时。”
“好的,按照常规,每个月轮休4天,如果需要加班,会给你发额外津贴。”
“谢许大老板,您果然好说话!”
许竟川笑了笑:“跟着我干,不会让你吃亏。”
老周憨憨笑道:“那是我的福分。”
阮玲玉这时正要出门,对许竟川说:“我去买点煤油。”
“怎么,晚上你还要看剧本?”许竟川问。
“嗯,这么好的机会,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角色。”阮玲玉认真道。
“那就买盏台灯吧。”
阮玲玉连忙摇头道:“一听煤油(30斤)才不到2块钱,台灯太贵了,电价也贵得很。”
煤油灯经过数年的推广,普通人家也用得起了,价格十分便宜,一斤不过几分钱。但这时候的人都很会过日子,晚上能不点灯就不点灯,大家一般还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许竟川掏出20块钱,“买个好台灯,我找人拉电线。”
阮玲玉没敢接。
旁边的老周毕竟是干过服务业的,非常有眼力劲儿,“这点小事,让我去干,哪能让小姐亲自动身。”
“我不是小姐……”阮玲玉小声道。
老周不以为然,问向许竟川:“先生,要25烛光、32烛光,还是40烛光的台灯?”
“烛光”就是民国时“瓦特”的说法,25烛光就是25瓦的意思。
北方则喜欢说“支光”。
许竟川说:“要32烛光的,25烛光的太暗,用久了伤眼睛;40烛光的寿命短,而且用不了一会儿就发烫。”
“那我就去买个32烛光的。”老周道。
“也多买上两个灯泡。”
“晓得了,先生。”
老周这就要走。
阮玲玉道:“这,这不好吧……”
“无妨,浪费不了,”许竟川笑道,然后问老周,“你知道去哪买吗?”
老周道:“全上海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知道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老周就没影了。
暮色降临。
阮玲玉在阁楼上轻轻摆弄着那盏折臂铸铁台灯,灯光柔和而温婉。
何阿英道:“我听说这盏台灯花了将近20块钱,是从法兰西国进口来的。”
阮玲玉垂下长长的眼睫毛,道:“我不想让先生买的,但他一定要买,说让我好好学习,好好研究剧本……”
何阿英道:“许先生真是好人,这么照顾我们娘俩儿。”
自己一个月就三块钱,一盏台灯就花去了20块。
阮玲玉默默翻开打印好的剧本,低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