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穿上一身学生服的阮玲玉款款下楼。
吃过饭后，老周用汽车载着许竟川和阮玲玉出了里弄。
“先在中华电影学校停一下。”副驾驶的许竟川说。
“好来。”老周爽快答应道。
“你今天上午先在学校，下午才有你的戏。”许竟川又对阮玲玉说。
阮玲玉乖巧地点了点头。
途经中华电影学校，阮玲玉下了车。
中华电影学校第一期的成果非常不错，后续招第二批，应该会受到更多报名信。
汽车重新发动，没多远就到了神州电影公司。
片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张乃铭见许竟川到了，过来说：“竟川，南市的共和活动影戏园想要一份拷贝，放映十天《林则徐》。”
南市属于华界，不是租界。
共和活动影戏园是南市少有的一家大型影戏院。
“可以，”许竟川点了点头，“不用要他们太多钱。”
他知道这家影院主要面向老城厢的市民，本身影票定价也不高。
况且神州公司手里的这份《林则徐》拷贝已经是放映了将近200次的老拷贝。
“那我找人今天就送过去。”张乃铭道。
张乃铭刚走，程步高又找上了许竟川：“先生，有人找您，这是名帖。”
许竟川拿过来看了一眼：“向恺然。”
他立马反应过来是谁了，“请进我的办公室。”
向恺然慢悠悠地先看了几眼神州电影公司的片场，然后才进了许竟川的办公室。
“许先生，你好。”
“向先生，请坐。”
许竟川招呼人上了茶，“久仰向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是我叨扰了，”向恺然很客气，“前两天我看了许先生的《龙门客栈》电影以及刚刚发行的小说，惊为天人，特来拜访，还望没有打扰到许先生的工作。”
许竟川笑道：“哪里话，向先生乃是武侠鼻祖。”
“哦，你看过我的作品？”
“那是当然。”
“惭愧惭愧！”向恺然说，“我以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一些武侠小说的门道，近日看了许先生的作品，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向先生过奖了。”
向恺然喝了口茶，“我在《红玫瑰》杂志断断续续连载《江湖奇侠传》已有不少时日，直到看完《龙门客栈》，才发觉我笔下的江湖多半重在乡野奇侠、术法异闻，格局似乎困在了草莽恩怨之间。许先生故事里却有侠义为先、不惧权威的精神，令人眼前一亮。”
向恺然说的依旧很诚恳。
许竟川完全就是吃了穿越者的福利，武侠小说在此后的几十年里发展太快了，很多设定都被大佬们补齐了。
“向先生不必如此自谦，”许竟川笑道，“《江湖奇侠传》开了武侠风气之先，如今不止上海滩，南北各省都有无数读者追捧，后来写武侠的文人少有不受您影响的。我写《龙门客栈》，多少也从您的文字里得到启发。咱们只是路数不同而已，谈不上孰高孰低。”
“许先生年纪轻轻，眼界开阔，谈吐不凡，更令人钦佩了，不愧是能够在好莱坞也能当上大编剧的人。”
好吧，连他也知道许竟川在好莱坞有点名头了。
许竟川笑道：“我还是更希望在国内拍出更多好电影。”
“我看贵公司的片场，好像还是在拍新的古装武侠片？”向恺然问道。
“对，在拍一部叫做《陆小凤传奇》的系列武侠片，其中还会掺杂一些探案悬疑的元素。”
“武侠？还有探案和悬疑？”
饶是向恺然已经写了大几十万字的武侠小说，也没听过这种组合。
“当然你也可以说古装悬疑，加了武侠元素。”许竟川道，“只不过武侠的元素更突出罢了。”
“这？要怎么结合起来？”
向恺然满脸疑惑，他是真的没想到能这么搞。
“简单说就是让一个武侠主角牵扯到某件悬疑重重的案子中。”
“这可一点都不简单，”向恺然摇了摇头，“单独的武侠和单独的探案都不好写，结合起来就更不好写了。”
他和之前神州电影公司的其他人的看法一样，觉得这么做很冒险。
许竟川道：“最多还有一个多月就能上映，诚邀向先生观看，也好给我们点意见和建议。”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去提建议，”向恺然道，“但电影我一定会去看，我是很想瞧瞧，武侠怎么结合探案悬疑。”
“那就敬请期待了，”许竟川说，“我自己还写着这部电影对应的影戏小说，届时应当也能一起出版。”
“许先生还真是编剧、导演、创作一起抓？实不相瞒，我到现在都不是很能相信，那本《龙门客栈》也出自许先生之手。”
许竟川说：“这没什么好造假的，我们公司一共也没有多少人。”
“也是，”向恺然道，“其实仔细一想，全上海又有几个创作武侠小说的。”
“到时候向先生要是想看电影，我送你一张夏令配克影院的雅座票。”
“这就不劳许先生了，”向恺然道，“此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向先生请讲。”
“我的《江湖奇侠传》，许先生觉得能改编成电影吗？”
“自然可以，”许竟川道，“要不是我们手头项目太多，我其实很想和您谈下这个项目。但据我所知，明星影片公司也有这个想法。”
“哦？”向恺然精神一阵，“改编权能有多少大洋？”
“我估计，不会低于3000元。”
“那听起来确实不错。”向恺然大受鼓舞。
他的《江湖奇侠传》连载到当下，已经快要收尾。
虽然一般的说法都是认为他连载了六年，但实际上绝大部分篇章他在1926年6月左右就已经完成了，后面两年只是断断续续写了很少的一部分，另外还有一些是世界书局找人续写的。
总之，在这个关口，向恺然是十分希望再有一笔款项进账的。
“我会帮向先生与明星那边沟通沟通。”许竟川道。
向恺然欣喜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