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陈林在后厨为佐藤夫人和泉白奈,各准备了一份营养套餐。
来到医院,送完三楼佐藤夫人的病房,陈林提着保温盒上到四楼,停在403病房门口。
“咚、咚。”
陈林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病房内,泉白奈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蚕蛹,用白色的医院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泉白奈小姐,我是中华食堂的老板。”
陈林站在门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打招呼:“昨天的骨汤喝得怎么样?我今天熬了新鲜的,还带了些其他容易消化的温和菜品,你要不要试试?”
昨天陈林用的是带着商量口吻的“有兴趣尝尝吗”,而今天他直接跳过了委婉的询问,语气温和的像和老朋友在聊天。这是他在社会上打拼多年,在拉近人际关系时惯用的心理手段。
说完陈林就提着保温盒走进病房,像昨天那样动作放得很轻,将密封温热的餐盒一个接一个地摆在床头柜上。
随后,他习惯性地拍了拍手,准备像昨天一样懂事地退出去,给女孩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请……请等等。”
就在他刚准备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泉白奈的声音。
陈林回过头,只见床上的被子被缓缓掀开,泉白奈坐了起来。
她依然低着头,那头被胡乱剪短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揪着被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谢谢你,老板。”
“不用这么客气。都说了,你是我中华食堂的头号老顾客,在我眼里,咱们就跟朋友一样。”陈林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谢谢……”
泉白奈的声音依旧细若蚊蝇。
她低着头看着床头柜上散发着香气的食物,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并没有去摘口罩或者拿筷子的意思。
陈林一眼就看穿了小丫头心里的顾虑,作势要往门外走:“如果你觉得我在旁边看着不太方便的话,那我先去外面的长椅上坐会儿。你慢慢吃,如果还有其他想吃的东西,随时告诉我。”
话虽如此,但陈林并没有真的往外迈步。
这其实是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自己在泉白奈心里究竟建立了多少信任度。
如果这个敏感自卑的女孩愿意在他面前脱下那层保护色的口罩,就证明他之前的温和与分寸感起到了作用,好感度刷够了,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深入探寻她背后的故事。
如果她依然感到抗拒,那陈林也绝不会强求,会立刻识趣地退出去,以免引起对方的反感。
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床头吊瓶里的药水,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嗒、嗒”滴落声。
等了足足有十几秒,见泉白奈依然抓着被子没有动作,陈林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再强求,转过身准备走出病房。
“真的……很谢谢你。”
泉白奈依然低着头,但她抬起那双布满青紫淤青和抓痕的手,颤抖着探到耳后,取下了口罩。
随后她伸出手,去端桌上冒着热气的骨汤。
当陈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心脏还是猛地沉了一下,瞳孔在瞬间微微收缩。
那张原本五官比例十分完美的清秀脸庞上,从两边的嘴角开始,各有一道像蜈蚣一样狰狞的暗红色疤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处。
如果不看这两道几乎毁了她半个面容的伤疤,泉白奈的骨相和五官底子,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洋娃娃,完全印证了邻居大妈口中“她妈妈曾是街区最抢手的美人”的基因。
但现在,这两道伤口却生生将这份美丽撕裂,成了一场残酷折磨的铁证。
陈林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震撼,尽量让自己显得情绪稳定一些,视线没有在女孩脸上多做停留。
他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自然地伸出手,帮女孩端起桌上的骨汤,递到了她的手中。
“小心烫。”
“今天的骨汤我改良了一下,特意往里面加了一些清热去火的鲜百合。你尝尝,看和昨天的味道比起来怎么样?”
听到陈林的随意语气,泉白奈端着碗的手微微一僵。
每当她摘下口罩的时候,旁人的目光总是落在那两道狰狞的疤痕上面,从不会像陈林这般“坦然”。
泉白奈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骨汤。
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缓缓抬起头,那双依然带着些许躲闪、却透着一丝哀求的清亮眼睛看向陈林。
“老……老板。”
她咬了咬有些干裂的下唇,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我……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陈林靠在一旁的床尾铁架上,神色轻松地回答。
“你……你能替我,替我去看看……看看我妈妈吗?”
泉白奈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打听不到她的消息。我想知道,她现在还好吗?”
听到这个请求,陈林在心底无奈的叹息。
果然在这个扭曲的关系里,哪怕被折磨成这样,血缘的因果也是最难剪断的绳索。
他很聪明地没有说出任何类似“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管她”这种愚蠢的质问。而是顺着女孩的话,温和地问道:“行。你妈妈现在在哪呢?”
“她……她就在这家医院。”
泉白奈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后面的‘池川综合病院精神疾病康复中心’……接受治疗。”
“好,我现在就去帮你打听打听。你把这些吃完,等我的消息。”陈林起身说道。
“谢,谢谢。”
陈林走出住院部大楼,一路询问来到医院最里面的区域。
越往里走,周围的人就越少。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从前面的钢筋混凝土楼房,变成了带着浓郁昭和时代阴森的日式老旧园林建筑。
四周种满了遮天蔽日的百年古树,连夏日午后的刺眼阳光都很难穿透繁茂的树冠,显得有些阴冷昏暗。
当陈林的跨过被黑色铁栅栏围起来的区域大门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
【宿主已踏入极恶怨灵“丑时之女”的怨恨之巢延伸地!】
【此地受其冲天怨气腐蚀影响,空间已出现深渊化症状!极度危险!请宿主迅速撤离!】
“丑时之女?”陈林眉头微蹙。
只要对日本的妖怪文化稍有了解的人,绝对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这是日本最典型、最出名、也是怨气最恐怖的怨灵之一。
丑时之女,相传是因遭负心汉遗弃、被怨恨吞噬的女子所化。
她们会在深夜的丑时,头戴铁环,插着三根点燃的蜡烛,用大铁锤和五寸钉,将代表仇人的草偶钉在神树上,以生命为代价进行无休止的诅咒。
泉美子未婚先孕、遭遇负心汉遗弃的经历,倒是和这“丑时之女”十分匹配。
“你好,我来探望泉美子女士。”陈林朝前台一个正在敲击键盘,面色有些苍白的护士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前台护士抬起头,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泉美子?你是她的家人?”
陈林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而是通过翻译器继续说道:“我是她女儿泉白奈的朋友。她女儿现在就在住院部403住院,因为身体原因不便过来,希望我能代替她来看看她母亲目前的情况。”
护士显然对泉美子母女的情况有所了解,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复杂和冷漠:“真是难以置信……泉白奈被伤成那样,竟然还会托人来探望这个像恶魔一样的女人。”
“唉,毕竟血浓于水,那是她的生母。”陈林叹了口气,顺着护士的语气往下说。
“哼,什么血浓于水!虎毒还不食子呢!泉美子那种疯子,根本不配当一个母亲!”
护士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恶。
“不过,你今天肯定没法探望她。”
“泉美子被送进来后,情况很糟糕。她表现出了极端的攻击性和严重的幻觉。”
“就在前天晚上,她发疯的时候生生咬断了给她做例行检查的医生的一截手指!”
“现在她已经被关进了重症隔离室,除了专业的看护人员,任何人都不允许探视。”
拒绝探视的态度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林只能遗憾地离开康复中心大堂,而就在他踏出玻璃门的一瞬间,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隐藏任务:“裂口女的诞生”!】
【世间最恐怖的并非鬼神,而是扭曲的人心。S级都市怪谈并非天生,而是在无尽的折磨与怨念中痛苦地蜕变。】
【任务要求变更——设法见“丑时之女”一面,直视这无尽怨恨的源头!】
【任务时限:12小时。】
要设法见泉美子一面?
要探索泉白奈的故事,要求与泉美子见面可以理解,但是这“时限12小时”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特意限时?
难道过了这个时限,泉美子的病情还会加重?
再想解开泉白奈的怨气,就很难了?
可是医院拒绝探视,明面上的路已经封死了,总不能让他大半夜来精神病院一探究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