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骑着自行车来到池川综合病院。
临近中午的阳光洒在住院部泛黄的外墙上,仿佛晒去了昨夜的阴森与恐怖。
大楼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液气味,冷冰冰的,又让陈林感到一阵恍惚。
陈林保温盒来到403病房门前,病房门虚掩着,泉白奈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没有再蜷缩在被子里,而是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一本课本,正在看书。
陈林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请进。”
女孩微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虽然依旧有些中气不足,但明显比前两天要清晰的多。
陈林推门走了进去,泉白奈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低着头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本高一国语课本,脸上依旧戴着大号的白色医用口罩。
陈林将保温盒搁在床头柜上,拉开旁边的塑料椅子坐下。
“趁热吃。”
陈林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盒的盖子,将里面热气腾腾的猪骨浓汤和米饭端了出来,摆在泉白奈面前的餐桌上。
泉白奈看着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骨汤,喉咙微微动了动。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动与羞怯:
“辛苦您了,老板……真是不好意思。等我出院了,我一定会尽快打工挣钱,把这几天的外卖费还给您。”
“打工?”
陈林随手将筷子递进她手里,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平时也在外面兼职吗?”
泉白奈接过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以前放学后会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帮帮忙。有时候……也会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应聘,不过便利店只招夜班,我还要上课……就没再去了。”
看着小姑娘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纤细的手腕,陈林挑了挑眉,自然地将双手插进裤兜,有些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
“那正好,等你出院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店里帮忙。”
“啊?”泉白奈愣住了,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陈林。
“我店重开没多久,里里外外正缺人手。”陈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平静且随意。
“待遇方面,我按照池袋这边的常规兼职时薪,给你上浮百分之二十结算。你要是愿意跑腿帮我送外卖,时薪我直接给你提到一点五倍兼职时薪。哦,对了,每天还管饭,管饱。”
听到这个待遇,泉白奈一双眼睛瞪的老圆。
原本总是充斥着淡淡恐惧与躲闪的怯弱眼里,竟然能罕见的看到一抹久违的惊喜与不可置信。
在如今物价飞涨工作难找的东京,对于一个在学校被边缘化,身上带着丑陋疤痕的女学生来说,这样的兼职条件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这比之前在那些克扣工时,还要忍受别人白眼的奶茶店里打工,待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真、真的可以吗?老板,可是我……我脸上……”
泉白奈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白色口罩,原本有些亮起来的眼神,又瞬间黯淡下去。
她自卑自己的容貌。
“中华食堂是饭馆,只看干活的人手脚麻利和人品,你看我,胡子拉碴的,跟桥洞下的流浪汉一样,谁在意啊。”陈林有些好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胡子,调侃自己来打消泉白奈的顾虑。
“那,那太感谢您了,老板!”泉白奈因为激动,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职业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女人约莫四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面相刻板,一双薄唇紧紧抿着,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教导主任式的古板与严厉。
跟在后面的女孩则要年轻许多,留着利落的短发,神情看起来要亲切的多。
泉白奈一看到她们,刚刚有些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声音也变得有些局促:“野田女士,宫本小姐。”
陈林看了一眼二人的装扮和气势,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池袋当地负责处理未成年人看护与抚养的儿童相谈所的工作人员。
野田女士一进病房,看到坐在病床前穿着随意的陈林,眉头立刻皱在一起,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审视:
“请问……这位先生是?”
陈林并没有表现出日本人特有的卑躬屈膝,被气势强的人压一头,什么先来一个起身九十度鞠躬。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平时习惯戴着耳机用实时翻译,只是对于这种“陌生人”,掏出手机向他们展示翻译软件,可以省去很多“解释”。
“你好,我是池袋中华食堂的店长。白奈以前常在我家食堂吃饭,来医院外送时正巧听说她生病住院了,顺路来看看。”
“小姑娘伤得挺重,医院的饭菜油水不够,我特意给她送点营养汤,希望对她恢复身体有些帮助。”
听到是附近的“中华食堂”,野田女士眼中的冷意和警惕稍微减退了几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我记得……中华食堂的店长,不是陈东升先生吗?”
“他是我叔叔,上个月出差去了,现在由我打理店面。”陈林气定神闲地应对着。
野田女士有些冷淡地朝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要和陈林多谈的意思。她直接侧过身子,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陈先生,我们要和白奈谈一些接下来关于她出院后的保护和去向问题。有些涉及个人隐私,方便的话,请您先回避一下。”
“好的,你们聊。”
陈林配合地点了点头,提着保温盒转身退出病房。
不过陈林并没有走远,而是出门来到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下,这椅子正对着403病房门。
病房里,野田女士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厚厚的报告,像是在向泉白奈询问着什么。
几分钟后,泉白奈突然捂住了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坐在野田女士身后的宫本小姐注意到陈林在门外注视,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她站起身,走过去将病房门关上。
从泉白奈的反应来看,这两位工作人员应该大致向她说明了泉美子的近况。
就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泉美子想要在短期内出院已经不可能了。
一个无依无靠、母亲又成了弑医狂魔的毁容少女,在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和监护人的情况下。
一旦出院,等待她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强制塞进环境恶劣,甚至可能充斥着各种霸凌的未成年人收容所;
要么就只能成为相谈所的一份子,一边上学,一边被压榨劳动力,为相谈所干一些琐事。
当然,身处池川综合病院还可能有第三种下场,那就是被一张所谓的“精神鉴定报告”,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转入到后面精神疾病康复中心,沦为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们的玩物。
陈林寻思着该怎么把泉白奈从“深渊”中捞出去,同时提着保温盒起身。
一路绕到主楼后面的康复中心,阳光透过遮天蔽日的树叶洒在地上,泛着暖意,草坪上还能看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白天”的康复中心一切如常,和昨天下午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根本不像昨晚发生了凶杀案的样子。
不过站在咨询台朝远处三栋病楼看去,能看到二号病楼一楼角落的房间,也就是监控室的位置,外墙都被烧黑了。
昨晚那场大火虽然扑灭了,但监控室应该保不住了。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咨询台护士问。
咨询台前坐着的还是昨天那个护士,她一看到陈林,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朝周围张望了一下,随后有些紧张地开口:“咦,是你?你是昨天下午……打算去探望泉美子的那个,泉白奈的朋友?”
“你记性真好。”
“倒不是记性好……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护士很想说,只是泉美子出事,恰好记得和泉美子相关的事。
“来看看泉美子女士的情况,她的情况好些了吗?”陈林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
“抱歉,她现在的情况还是不方便探视。”
“这样啊,那我回去转告泉白奈。”
“先生……唉,没事了。”护士摇了摇头,选择不再多言。
护士那闪烁其词的眼神,让陈林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池川医院在拼命压下昨晚两个医生惨死的真相,甚至可能警方那边都被他们内部庞大的人脉关系网打点好了。
毕竟警方若真的调查康复中心,那么这里囚禁病人、虐待侵犯这些见不得光的丑闻,就会被连带着曝光。
“想把事情盖下去?”陈林把玩着手机眯了眯眼,他手机里还有一段302病房医生施暴的视频。
若是将这曝光,把水搅浑了,说不定更有利于他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