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走斜坡下去太陡了,而且昨晚下过雨,土质松,容易打滑。”田中警官从警车后备箱中拿出一把割草的镰刀,一边说,一边朝右手边一条被杂草掩住的土路努了努嘴。
“那边有条老路,是以前伐木工人进出用的,坡度缓,能直接绕到溪谷边上,比翻护栏下去安全。”
陈林扶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陈檬跟在田中警官身后,一路割着小路上的杂草,一边往林子走。
离那片杉树林越来越近,光线仿佛都暗了不少。
两侧的杉树密得几乎遮住了天空,这还是白天,林子里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昏沉压抑。
脚下是厚厚一层堆积的腐叶,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这种湿软的触感,让人不敢把脚陷得太深。
这种地方踩中捕猎的陷阱都算轻了,就怕踩到那种软硬的东西,比如……一只手。
“老实说,这片林子……我们本地人,其实都不太乐意进来。不过办案嘛,该走的地方还是得走。”田中警官走在前面,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林脚步顿了顿,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田中警官给他的感觉有些“负责”过头了,他本以为对方会让他们自己下来,最多借把镰刀给他,没想到最后倒是亲自在前面帮他们“开路”,领着他们下来。
是怕他们破坏现场,还是怕他们乱走?
陈林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到陈檬身上。
陈檬跟在他身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攥着他衣角的手一直没松开,眼神有些发直,明显还没从昨晚的冲击里缓过来。
陈林放慢脚步,伸手替她挡开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枯枝。
陈檬木楞的跟在他后面,跟丢了魂儿一样,如果不是陈林这一挡,怕是要直接撞上去了。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眼前的树林豁然开朗,露出一条水流还算干净的山溪,正是之前在斜坡上看到的那片河滩。
陈林站在河滩旁,抬头朝斜坡上面望,笔直的轮胎痕迹,直直的撞进远处那片密不透光的杉树林。
就在这时,陈林发现那股淡淡的黑气又在树林上方出现了。
比起之前在护栏边看到的,这回的黑雾更清晰了一点,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从林子深处某个角落渗出来,还没等陈林看真切,就慢慢消散了,仿佛这两三秒看到的都是陈林的错觉。
陈林揉了揉眼睛,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状似随意的问:“田中警官,你们昨天带搜救犬进来的时候,狗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田中警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陈林会问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
他挠了挠后脑勺,显然对陈林的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
“搜救犬一进林子就冲着深处狂吠,怎么牵都不肯往里走,后来干脆放弃用搜救犬搜索了,全靠人力,一寸一寸地摸。”
“不过,往里走了快几里地也没发现,我们寻思陈先生若是受了伤,迷路了也不大可能走这么远,所以往周边的居民区走了。”
“是吗。”陈林点点头,语气平静,但心里却门儿清。
狗能感觉到的东西,自己能凭借“阴阳眼”隐约能看到一点,而田中他们是普通人,感觉不到也很正常。
至于系统……
陈林心里啐了一句,自打进了这片林子,那玩意儿就跟被掐了电门似的,一声不吭。
“难得你今天这么老实。”陈林没好气地在心里念叨,本来还指望系统能在搜索叔叔的下落时展现点用处。
但现在看来,关键时刻完全不能指望系统。
话音刚落,系统仿佛是专程等着抬杠,紧接着就在陈林的视网膜前显现出红色的光幕!
【警告!】
【宿主已进入A级都市怪谈“望郎女”出没区域!】
陈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崴到脚。
“……”好家伙,说不得是吧?
望郎女?
自“裂口女”和“丑时之女”后,陈林倒是了解过日本这边的一些都市怪谈,避免跟不上系统的思维。
而这望郎女讲的是昭和年间,一名新婚妻子送别入山伐木的丈夫,谁知丈夫一去不回。
妻子苦候数十年,日日于林边眺望,最终枯坐至死,怨念不散,化身山中厉鬼!
其怨念只认“归家的丈夫”,会主动诱惑与失踪男性年岁相仿、气质相近的成年男性深入林中,成为为其“夫君”!
和“望夫石”的传说有些相似,不过望夫石没有后面的故事,这显得两个传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检测到宿主符合诱捕特征,请立即撤离!】
“……”我谢谢你。
陈林回头看向田中警官和陈檬,两人正蹲在河滩边,田中警官整拿着记录本在写着什么,陈檬呆呆地望着溪水。
显然,没有“阴阳眼”,这二人并未感觉到这林子的阴森。
随后,陈林与陈檬、田中警官一起,又在陈东升货车撞倒的杉树旁搜寻了一阵,翻了几处可疑的断枝,没找到新的线索,就算有,或许也被昨晚的大雨冲刷了。
陈林本来还想深入林子瞧瞧,却被田中警官以天色不早,入夜了不安全为由给劝了回来。
陈林不再强求,三人按照原路返回,爬到一半,陈林突然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哼的歌声。
哼唱声没有歌词,只有断断续续的气声。
调子很古怪,有些跑调,却又执拗的哼着。
从林子深处飘出来,钻进人耳朵里,勾得人后颈发凉。
“你们……有听到什么吗?”陈林问。
陈檬依旧很恍惚,就像没听到陈林的问题,拽着他的衣角跟着往上走,陈林停,她也停。
田中警官倒是疑惑的反问:“什么声音?”
“没事了。”陈林回头看了一眼森林,收回目光。
刚刚那一瞬,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后背爬了上来,明明是大白天,明明离田中就几步远,陈檬就在身边,陈林却觉得自己好像正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中央。
但只是短短几秒,哼唱声就消失了,仿佛刚才那一瞬间依旧是陈林产生的错觉。
回到马路边,陈檬蹲在断裂的栏杆旁,看着那条笔直冲下去的轮胎痕迹,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爸爸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她说不下去了,用力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陈林在她身边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会没事的,相信警察,我们会找到叔叔的。”
陈檬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陈林抬头望向远处的杉树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嘴上说着相信警察,可他心里清楚,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