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刘大林家堂屋,周垒忍不住问陈兴忠,“陈导,吴厂长说试过镜了,是什么意思?”
“别叫吴厂长,跟我一样喊导演就好了。”
周垒扯了扯嘴角,不理解这时候为什么还要注意这种细枝末节。
“呃,那导演为什么说试过镜了?”
陈兴忠笑了笑,“你们刚才不是聊了一会儿么?”
“这也算试镜?”
“导演说算,就算。”
周垒有些无语,他感觉陈兴忠也有当狗腿子的天分。
陈兴忠看到周垒脸上的不解,也没多解释什么,有些事情,可能外行人不理解,但是他们自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为什么没让周垒试镜?因为没有必要,他一个没演过戏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能把角色给演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他演这个角色呢?
这是因为周垒的气质跟导演心中的张克南很契合,而且周垒之前演迎亲戏的时候,状态非常好,没有一点畏缩,比道具组的那个贾天好很多。
气质契合,敢演,人又聪明,这些就已经够了。
张克南这个角色挺重要的,但说到底还是个配角,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角色都没有定下来的时候就开拍。
这个角色戏份没有那么多,大不了手把手教他演。
吴天明手上经过了多少个缺乏经验的年轻人?不都演得挺好么?
谁能演,谁不能演,大多数很快就能看出来。
相较于另外一个备选成勇,陈兴忠也更倾向于周垒。
陈兴忠带着周垒去领了一份完整的剧本,电影跟小说还是不一样,为了让周垒更加理解张克南这个角色,自然要给完整剧本。
“这段时间,你不用干别的,就专心研究剧本。”陈兴忠嘱咐道。
“平时要来剧组这边么?”
“看你自己意愿,来不来都行。”
周垒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一个穿着格子大衣的女孩子迎面走来。
第一眼周垒没敢认,第二眼才确定是演女主角的吴雨芳。
跟电影里面不同,脱了戏服的吴雨芳穿着时髦,头发盘得很讲究,看起来还画了点淡妆。
她身材高挑,长款格子大衣特别衬她的身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挺拔。
还有她颈子上系着的那个粉红色丝巾,在到处都灰蒙蒙的刘家沟,是难得的亮眼色彩。
“陈导。”
吴雨芳笑盈盈地跟陈兴忠打了个招呼,又好奇地看着旁边的周垒。
她感觉陈导旁边这个瘦高的年轻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雨芳,来找导演么?”
“嗯,想聊聊明天的戏。”
“导演在呢,你过去吧。”
等吴雨芳去找导演,陈兴忠继续跟周垒说道:“你要备考,平时肯定很忙,偶尔过来一趟就行。对了,你要考哪个学校?什么专业?”
这话一下子把周垒问住了,他重生回来,满脑子想着要参加高考,上个好大学,扭转自己的命运。
但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自己想要上哪个学校,上什么专业。
清华?燕大?
那些顶尖的学府,以他现在的情况不是不能拼一拼,可是进了这些学校,选专业又是个难题。
理科类的几乎不能选,物化生几门课,他的水平应付现在的高考没有问题,不过要在大学里面继续保持优势几乎不可能。
他靠着时代差跟时间积累形成的优势,很快就会消耗殆尽,从而原形毕露。
如此一来,就只能选文科或者艺术类……
见周垒一脸的纠结,陈兴忠笑道,“不用着急,你先想想你以后先想要做什么,兴趣是最好的导师,如果没有兴趣,即便上了大学,以后的路也很难走。”
听到这话,周垒有些汗颜,他现在是比陈兴忠小不少,然而他可是实实在在活了六十多年,今天却要让别人来告诉他这些道理。
回想上一世,自己除了贴补田翠屏跟那个所谓的儿子之外,就是摸索自己的那点小爱好了,人生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
“陈导,谢谢您,我会认真想的。”
陈兴忠欣慰地笑了起来,其实听说周垒要考大学,他挺高兴的,这样有才华的小老弟,不应该窝在山坳子里面虚度年华。
“行,要是没别的事情,你可以先回去了。”
周垒却没急着走,而是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刚才他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从厨房飘出来的香气。
不得不说,年轻的身体就是消耗大,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耗掉了,这会儿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被勾得咕咕叫。
陈兴忠也听到了他肚子的叫声,哈哈一笑,“既然进了组,自然是管饭的,不过厨房没有多余的碗筷,你自己回家拿碗来打饭吧。”
“好嘞——”
话音还没落,周垒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陈兴忠站在原地,看着周垒快速离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还是食物对这小子的吸引力更大。
……
周垒拿着碗回来的时候,陈兴忠没在,但应该已经跟厨房打过招呼,见他过去,厨师二话没说就给打了一份。
今晚的伙食挺好,主食是一个白面馒头一个窝头,菜有两道,一道是白菜烩豆腐,烩的时候应该加了猪肉,菜汤里面能吃到一点肉味。
还有一道是猪肉炖土豆,尽管一人只分到一小块半肥半瘦的肉,比不上拍结婚戏那天,但对于周垒来说已经属于是妥妥的加餐了。
厨师告诉周垒,主食不够还可以再要,他倒是也不客气,又拿了个窝头。
周垒愿意演张克南,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剧组这边能吃好饭,他自己既省了粮食,又省了做饭的时间。
打过了饭,他没留下来,而是端着饭菜回了自己的窑洞,独自享受着进食的乐趣。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他又点着煤油灯继续写《闹春》的谱子,虽然陈兴忠说不急,不过他这个人吧,有什么事情不干完,总会在心里装着。
晚上寒意越来越盛,坳子里面的风也逐渐大了起来,周垒虽然早早关了门,不过风还是偶尔会从门缝溜进来。
煤油灯的罩子去年被打碎了,到现在还没换,灯火随着寒风摇曳,墙壁上投出来的人影,忽短忽长。
没干广播员之后,蹭广播室灯光的福利算是没有了。
其实周垒家牵了电线,也有灯泡,只是上半年灯就坏了,因为在家用电灯不多,他干脆就没换。
回头还是要去公社看看,买个灯泡换上,再弄点报纸把窗户糊一糊,晚上睡觉总感觉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