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琴声中绕着龙树盘桓,张暖忻听出了一丝离别的伤感,竟还有些回望的释然。
她抬头看了看龙树,又看了看周围的少男少女们,突然感觉挺有意思,现在吹这种曲子确定合适么?
只是那些少女们,似乎听得挺开心。
月光照在大青树上,给树干的一面刷了层银色的漆,它站得高高的,望着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张暖忻突然觉得,这琴声仿佛是从大青树身上传来的,它像是个长久观察世间的旁观者,观察着人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等到哪天李纯走出寨子,大青树是否也会为她送上这样一曲呢?
张暖忻又透过树荫,看向斜对面正在吹奏的周垒,又想到他之前自创乐曲参加地区歌舞调研,便产生了个想法,这首曲子,是否也是他自创?
周垒并不知道导演在看自己,因为这会儿看他的眼睛太多了,除了近在咫尺的四个月亮,围在龙树边上的女孩子,大部分都在往这边看。
口琴演奏,是当地难得出现的节目,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龙树下响起了窃窃私语,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吹口琴的人男子是谁。
等周垒一曲吹完,几个当地的女孩子笑盈盈地走过来,玉坦却往前跨了两步,挡在周垒的前面。
只听她叽里呱啦地跟那几个女孩子说了一会儿,随后女孩子们失望地看了眼周垒,便转身走了。
经过这一阵小插曲,龙树底下的对唱又重新开始。
李凤绪好奇地问玉坦,“刚才她们来做什么,你又跟她们说了什么?”
玉坦笑道,“没什么。”
李凤绪瘪嘴,“就欺负我们不懂傣语。”
“哈哈,就欺负你们。”玉坦晃了晃脑袋,又问周垒,“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车站。”李凤绪帮着回答。
“你听过?”
“嗯,我之前听周垒吹过一次。”
玉坦似乎有些失望,李凤绪却没察觉,还高兴地跟她说,“你知道么,这首曲子,是周垒自己作的。”
“真的么?”玉坦脸上的失望没了,全变成惊奇,她看着周垒,“你可真厉害。”
这时张暖忻正朝这边走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禁点头,果然如她所料,这首曲子是周垒自己所作。
不愧是地区调演第一名,这个创作水平真不一般。
张暖忻原本走过来就是要问周垒,这曲子是否是他自创,现在听到了答案,便转头走了。
她是有事要跟周垒说,不过这会儿不太合适。
对唱持续了一会,热闹也凑过了,剧组大部队开始撤离。
出寨子的路上,李景中凑过来,“周垒,刚才口琴是你吹的?”
这几天,每次收工李景中都萎靡得很,今天看了场对歌,精神头倒是好多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灯具都已经送去了车里,李景中这会也是两手空空,非常轻松。
周垒笑着点头,“是我。”
“啧啧,我看一堆傣家的姑娘朝你那边去,有没有什么故事发生?”李景中一脸八卦。
“没有,她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
“不会吧,傣族的年轻人大部分能讲汉语啊。”李景中摇了摇脑袋,“不过就算听得懂也没用,太远了。”
李景中说的没错,他们这些人来寨子里面,要是碰见当地漂亮的小普少,有些心猿意马是正常的,但最终还是要回归现实,不能做出逾矩的行为。
导演开会的时候,虽然没有直说,但也几次三番绕着弯子提醒大家,不要跟当地少男少女们有过多接触。
这些年,被城里人——特别是城里知识分子骗了真心的乡下少女数不胜数,以至于有很多文学作品专门讽刺这种现象。
……
第二天上午,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张暖忻特意过来找周垒。
她在周垒对面坐下,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昨晚吹的那首曲子,是你自创的么?”
周垒将口中的豌豆糊咽下,笑道,“嗯,是新创的,名字叫《车站》。”
“很好听。”张暖忻点点头,继续说,“关于咱们这部电影的配乐,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在考虑,最后找了央音的一位青年教师,由他来负责整部电影的环境配乐。另外,这部电影还有一首插曲,叫《青青的野葡萄》,是我找的词,央音另外一位青年教师谱的曲。”
周垒没说话,看着张暖忻,等着她的下文。
张暖忻跟吴天明这两个导演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吴天明有魄力,敢想敢干,在剧组像个大家长,他要是有什么想法,很少跟人解释。
但张暖忻不同,不管是跟谁,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要先解释几句,怕跟你有什么误会。
两个导演,两种风格,说不上谁好谁坏,演员要自己去适应。
张暖忻没有往后说,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读过顾城的那首《安慰》么?”
周垒点点头,“读过,青青的野葡萄,淡黄的小月亮。”
“你阅读量果然大。”
周垒笑了笑,真不是他阅读量大,只是顾城嘛,超级大明星,诗歌流传度太高了,很多时候不是周垒刻意去读,而是随时随地能看到。
“我说的那首插曲,就是用《安慰》做词。而我一直在考虑,片尾是否要再加一首曲子,还是把这首插曲放在后面。昨晚听到你吹的这首曲子,我产生了一些想法,或许可以把你这首曲子配上词,作为电影的片尾曲。”
到这时,周垒才知道张暖忻原来是想要把《车站》作为电影片尾曲。
原版的《青春祭》好像是有个片尾曲,就是《安慰》做的词,风格带点现代爵士的味道,跟电影里面的傣乡原生态曲调有很大的反差。
不过那首歌跟《车站》还真有点像,基底都是西式小调。
用《车站》作为电影的末尾曲,《青青的野葡萄》只做插曲,这首曲子的音乐资源就会上一个台阶,整体性也没有被破坏,周垒觉得可行。
他沉吟片刻,随后开口道,“导演,其实这首曲子,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