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还没碰到盆沿,苏晚枝已经挡在了前面。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横在木盆和赵桂芝中间。
刘红梅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小苏,你拦着干啥?向东捞的东西,还不是陈家的?长辈拿几条鱼你还不乐意?”
苏晚枝嘴唇抿了一下,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就剩这两条了……家里也好久没吃了……”
“哎哟!”
赵桂芝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你这媳妇怎么这么不懂事?陈家养你这么多年,几条破鱼你都护着?向东,你自己说!”
她扭头瞪陈向东,理直气壮得很。
整个陈家村谁不知道陈向东是个怂包懒汉,除了吃喝赌什么都不会。
老婆孩子跟着他受穷受气,亲戚上门拿东西他从来不敢吭声,有时候还帮着说话,嫌媳妇小气。
换了前一世的陈向东,这会儿肯定缩着脖子往旁边躲,说不定还来一句:“大嫂你拿去吧,家里也不缺这一口。”
但这辈子的陈向东没躲。他两步跨过去,伸手按在木盆边缘,整个人挡在苏晚枝前面,按得盆沿上的水渍都溅出来了。
他个子高,足足有一米八。
二十四岁正是身板最结实的时候,往那儿一站,把赵桂芝堵了个严严实实。
赵桂芝愣了一下。
这小子今天眼神不对。
“向东你……”
“伯母,我敬你是长辈,以前的事就不计较了,但是你要还想在我家胡闹,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陈向东开口,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赵桂芝脸上挂不住了:“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你亲大伯母!拿你几条鱼怎么……”
“什么鱼你也不能拿。”
陈向东打断她,手指在盆沿上扣紧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家里的东西你们想拿就拿。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从今往后,我陈向东家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桂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陈向东的鼻子,手指头抖个不停。
“你、你反了天了!”
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隔壁王婶扒着墙头看,对门王大爷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几个半大孩子从门缝往里挤。
陈家村巴掌大的地方,有点动静全村都知道,何况是出了名的二流子陈向东跟大伯母吵架。
赵桂芝见围观的人多,更来劲儿了,嗓门大得恨不得传遍全镇。
“都来看看啊!陈向东这个白眼狼!小时候他爹妈走得早,哪年过年不是我们家帮衬着?现如今翅膀硬了,几条破鱼都跟长辈计较!”
陈向东没被她带偏节奏,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桂芝。
“伯母,我爹妈走得早不假,可你哪年过年帮衬过我家?前年我家揭不开锅,晚枝去你家借两斤棒子面,你给没给?你说家里也不够吃,让她去镇上买。”
“去年我大闺女发烧,我家连抓药的钱都没有,你路过家门口,连问都没问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帮衬?”
“村东头那块田地,现在是不是种着你家的稻谷?”
“还有祖宅旁边那块地,你是不是私自搭了鸡棚?”
他每说一句,赵桂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院门外有人交头接耳,李婶小声嘀咕:“还真是,桂芝那人一贯这样,光嘴上说得好听。”
“你……”赵桂芝张口结舌。
陈向东没给她撒泼的机会。他上前一步,把木盆端进堂屋门内。
随后转身走到院门口,将两扇破旧木门完全拉开,一手扶着门板,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伯母,今天话说到这儿。以后你要是来做客,我烧水沏茶,好好招待。可你要是想来占便宜,那就不必再来了。”
赵桂芝气得胸脯此起彼伏,转头看向刘红梅,刘红梅却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院门外十几个村民站着,老少都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向东身上。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小子变了,说话条理分明,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桂芝终究没脸继续闹下去。
她狠狠一跺脚,拽着自家儿媳妇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啐了一口。
“行!陈向东你有种!我看你能硬气几天!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院门关上,插好门闩,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
“向东,你这般得罪他们,往后怕是麻烦不断。”苏晚枝满心担忧。
“不会,他们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人。”
陈向东转过身。
“晚枝。”
“从前是我没用,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从今往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苏晚枝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嗯嗯。”
陈向东轻轻开口道:“晚枝,你带孩子们去歇会儿午觉,我再整理整理渔网。”
经赵桂芝这么一闹,陈向东半点睡意都没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弹出一条新信息。
【每日渔讯:今日晚上九点,风向东南,风力三级,码头向东三公里礁石处有小青龙出没】
来了!
早上没收到提示,他还以为只会触发一次,为此失落了许久。
捕捉小青龙和普通撒网捕鱼不一样。
此物藏身礁石缝隙,渔网捞不到,只能用铁圈套捕。
将铁圈顺着礁石壁往下扫,发现小青龙后就伸进缝隙后猛地扣住,圈住虾身再向外拖拽。
出手要快,力道要准,稍有迟缓,它便会弹开逃走。
所以他得先做一个铁圈。陈向东在院里翻出一截旧铁丝。
这铁丝是早前修船时,从船棚角落捡来的,布满锈迹,陈向东拿石头蹭掉表层锈斑,底下原本的铁色便露了出来。
陈向东拿出老虎钳,把铁丝弯成一个圆环,将接口绞紧,又把环面敲得平整。
他又从院角的老榕树上砍下枝杈,去皮打磨光滑,做成木柄。
最后将圆环和木柄的一端连接起来,大功告成!
“向东?你在做什么?”
苏晚枝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还打着哈欠么。
陈向东回头看了她一眼答道:“做个铁圈。”
陈向东又我们锤子敲了敲环面,拿砂纸将毛刺打磨光滑。
“你做这个干什么?”苏晚枝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这可是晚上赶海的工具!”
“这个是用来抓什么的?”苏晚枝用手指了指铁环。
“我看今晚潮水退了,很适合抓龙虾这类海货。”
“那你今晚夜里又要出海?”
“嗯,去寻点‘大货’,让你们好好改善伙食。”
陈向东面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