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具市场在镇西头那条老街上。
这里一排的矮房子门口都支着木架子,挂满了各种渔网。
有粗麻的、细尼龙的、混编的,一匹一匹垂下来。
陈向东把自行车停在路口,走进一家店里。
店老板是个老伯,正在店内拿个梭子补网,旁边还放着几卷新网。
陈向东拿起其中一卷,捏了捏网绳的韧度,又拽了拽网眼边缘。
陈向东感觉这卷网拉力均匀,接头处扎得也紧实,很不错。
“老板,这卷怎么卖?”
老伯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块钱一尺,这卷是十二尺的。”
虽然新网的价格比他预想的贵了一些。
但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好网,以后出海才能捞更多的鱼。
他从怀里掏出刚才卖虾的钱,抽了一张十块的和一张两块的递过去。
“帮我包起来,这网我要了。”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雨布卖?”陈向东看了一圈也没看到。
“我这里没有,你去隔壁杂货铺看看。”
老伯拿了个袋子把那卷网包了起来,递给陈向东。
陈向东袋子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又去隔壁杂货铺买了块大号的防水雨布。
最后他又去路边卖零嘴的小推车前买了两根糖葫芦。
此时日头已经快升到正头顶了,他蹬上车快速往家里赶。
到家的时候,正好吃午饭。
陈向东把自行车推进院里支好,灶房里已经飘出小龙虾的味道。
苏晚枝正坐在灶台前头择一把小白菜,听见动静回头,见后座上那卷墨绿色的新渔网。
“买新网了?”
陈向东点了点头道。
“嗯。”
陈向东把网卷解下来靠在墙角,又把防水雨布也搁在那儿。
“以前的网太破了,补不过来。有了新网,以后出海能多捞点。”
苏晚枝站起来擦了擦手,她转身去灶台上给他盛了一碗海带汤端过来。
“先喝口汤,饭马上好。”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陈晓晓和陈瑶瑶听到陈向东的声音,飞快地跑出来。
“来,晓晓,瑶瑶,给爸爸抱一抱。”陈向东对着她们张开双臂。
两个闺女扑了过来,陈向东一把抱住她们两个。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晓晓已经不再害怕自己了。
陈向东抱着她俩坐到桌边,又从怀里摸出那两根油纸裹着的糖葫芦,在晓晓眼前晃动。
“是冰糖葫芦……”陈晓晓激动大叫。
陈瑶瑶说话还说不清,只能含糊嘟囔:
“爸……爸……要……要”
“爸爸是给晓晓和瑶瑶的吗?”
“是的,给你们俩的,去吧,带妹妹去玩吧。”
陈向东把冰糖葫芦递给她,陈晓晓一蹦一跳地带着瑶瑶到房间里去了。
苏晚枝看着那两根红艳艳的糖葫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给孩子买这个。”
“看见了就买了。”
陈向东没急着去接苏晚枝手里的汤,从怀里摸出一摞钱。
“这是今天卖虾的四十二块,买网花了十二块,雨布四块二,糖葫芦三毛,还剩下二十五块五。”
他把钱一张一张理平了叠好,走过去递给苏晚枝。
“给你。”
苏晚枝看见他手里那摞票子,端着汤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这是……全给我?”
“家里钱你管着。”
陈向东把钱往她手里一塞,顺手接过苏晚枝手里的汤碗。
“卖虾刨去买东西剩下的,你收好,以后我出海回来,钱都给你。”
苏晚枝接过那叠票子,低头数了好几遍才数清楚。
她把钱折好了,走到里屋,塞进柜子最底下那只铁皮盒子里。
等她再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是脸上挂着笑容。
苏晚枝又给陈向东盛了一碗饭端到他手里,顺便又把灶台角上那碟子腌萝卜推了过来。
“你先吃饭吧。我们都吃过了,我先带孩子睡个午觉。”
下午。
苏晚枝带着两个闺女在里屋睡了。陈向东坐在院子里,把新渔网摊开来整理。
尼龙线比麻绳滑溜多了,手感细密均匀,网眼大小也合适。
陈向东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那条渔讯。
【每日渔讯:今晚十一点,风向东南,风力三级,灯塔西北方向五公里有青石斑鱼群经过。】
渔讯上的位置距离灯塔都有五公里,这个海域其实已经出了近海的范围。
那边水深浪大,他那条小船到了那边就显得很渺小了。
但青石斑鱼跟大黄鱼和小青龙不一样,那东西值钱,而且一出现就是一群。
他心里清楚,这算是肥货。
富贵险中求!
干!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他陈向东把新渔网和雨布搬上船,又往煤油灯里加满了油,多揣了两盒火柴。
回到家,苏晚枝已经做好了晚饭,一家四口坐在院里吃晚饭的时候,天边出现了比作他很好看的火烧云。
吃完饭苏晚枝在收拾碗筷,陈向东在院子里磨了一会儿刀。
“晚上还出去?”苏晚枝问。
“嗯。今晚去得远一些,回来可能到后半夜了。”
苏晚枝没追问去哪儿。
她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去屋里拿了一件厚一点的褂子出来搁在椅背上,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两个馒头。
七点半,陈向东拎着东西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跟苏晚枝说:
“今晚别等了,早点睡。”
苏晚枝站在门框里,轻轻摇了摇头。
码头上大部分渔船都出海了,风从东南吹来,微风十分宜人。
海面泛着细碎的白浪。他操起橹,往西北方向摇,灯塔的灯光在远处一下一下地闪烁。
夜色浓得像墨,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铺着,今晚的月亮依旧很明亮。
摇了一个多小时,他辨认着方位,以灯塔为参照往西北深处去,船在水面上慢慢滑过,四周除了潮声和橹声,再无别的声响。
煤油灯挂在船尾,橘黄色的光只照亮船身周围一小片水面,光晕之外全是黑黢黢的大海。
他看着天色和远处灯塔的微光,估摸着差不多到位置了。
他收了橹,先撒了半瓢饵料下去。
拌着碎虾壳和鱼内脏的饵料,在海水里慢慢沉落,散开一股浓郁的腥味。
陈向东蹲坐在船头,手指探进海水里,感受水流的温度和走向。
十点五十分时,水下有动静了。
先是细微的水花轻轻翻涌,随后,海面底下隐隐浮起一大片青灰色的影子。
大群青石斑鱼贴着中层海水上浮,鱼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青灰光泽。鱼群游动速度不快,数量极其庞大,整片海面像是铺满了一块移动的暗色地毯。
“发了!发了!”
陈向东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在他眼里,这一整片鱼群全是流动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