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真想把那只公鸡给宰了,牛马的闹钟还有个周末呢。
王婶家那只大红公鸡全年无休,每天天刚蒙蒙亮,它就在墙头扯开嗓子咕咕地叫了。
陈向东睁开眼,发现苏晚枝已经起来了。
这个年代的女人好像起得都特别早,窗外的晨光还是灰蒙蒙的。
两个闺女在床里侧搂在一处,晓晓的一条腿压在她妹妹身上,瑶瑶的小脚丫从被角里伸出来。
他轻手轻脚翻身下床穿鞋。刚出门就见苏晚枝挑着两桶水进门。
“不是说,等我起床去挑水吗。”陈向东赶忙过去接过苏晚枝的扁担。
“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台风要来了,先在家里囤点水。”
“以后重活让我来就行了。”陈向东心疼道。
苏晚枝白了他一眼。
“就挑个水算啥重活,我又不是大小姐。”
陈向东也不和她争辩,只是把这些事记在心里。
他把水挑进灶房,苏晚枝蹲在灶台下生火。
“我来吧,你去梳一下头发收拾一下。”
苏晚枝头发散着还没梳。
“晓晓他们还在睡呢,我怕梳头发把他们吵醒了。”
苏晚枝看向陈向东。
“台风天没法出海,你今天还需要忙什么吗?”
“屋顶弄完了,床也打好了,今天歇一天。”
陈向东蹲在灶台前添柴火。
“等台风过了再出海。”
天光大亮的时候晓晓和瑶瑶都起来了。
晓晓坐在小板凳上拿勺子舀粥吃,瑶瑶被苏晚枝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喂。
陈向东端着碗靠门槛坐着,他还是喜欢在外面吃。
院子里那棵大榕树的枝子被风刮得沙沙响。
早饭还没吃完,就听见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紧接着有人拍院门,拍得咚咚响:“东子!东子在家不?”
说话的声音大大咧咧的,带着几分痞气。
陈向东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他的那个“好兄弟”陈小三。
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跟他以前一个德行。
上一世陈向东三天两头往陈小三那儿跑,一群人蹲在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打扑克,没钱了就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那年月的牌局还是小打小闹的,五毛一块的彩头,但有时候一晚上输赢能顶上打好几天鱼的钱。
上一世他就是从那样的牌局里一步步陷进去的,先小后大,最后把家里最后那点家底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来了来了。”
陈向东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拉开。
“东子今天怎么这么墨迹。”
门外站着四个人,说话的是陈小三。
黑黑瘦瘦的,一如既往的穿着他那件花衬衫,手上戴着那块不走字的手表,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他身后跟着三个本村的年轻人,一个叫陈铁柱,一个叫陈二狗,还有一个是邻巷的赵老四,都是平时不怎么下海干活、专门凑热闹的主儿。
四个人穿着大裤衩子赤脚趿拉着拖鞋。
“是小三呀,今日是有什么节目?”陈向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没节目,能来找你吗?”。
陈小三笑嘻嘻地往院里探头。
“小三叔叔是坏人,爸爸不要和他们玩。”
陈晓晓一句话就把陈小三的头说得缩回去了。
“童言无忌,小三别和小孩计较。”陈向东拍了拍陈小三的肩膀。
“自然不会。”
“东子你最近阔了啊,新苇子新瓦,还打新床了?我可听说你前几天弄了一船石斑发了财,啧啧。“
“发财了就把做兄弟的给忘记了,这可不厚道。”
其他三人也跟着附和。
陈向东靠在门框上。
“发什么财,那都是村里那些和大舌头瞎传的。”
“哥几个的名声都是他们的功劳,你们应该知道他们的厉害吧。”
陈向东看向陈小三身后几人。
“台风天,都在家猫着,你们几个不去屋里歇着到处逛什么?”
“在家多没意思!”
陈小三转了转手上不走字的手表。
旁边赵铁柱凑上来说道:“东哥你都好几天没出来玩了,不会转性了吧,怕老婆了?”
以前都是用这个来激陈向东,一激一个准,他就吃这一套。
“反正大风大雨的出不了海,不如打牌消遣消遣呗。上回打牌你还欠我五毛钱呢。”
陈小三再添点油。
“走吧,我们在二狗家桌子都支好了,就等你呢。三缺一。”
他身后的赵老四也跟着起哄:“向东哥现在有本事了,手气肯定也好,哥几个玩几把呗,小打小闹的,消磨消磨时间。”
陈向东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口。
苏晚枝站在那儿,怀里还抱着瑶瑶,看向陈向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去。
苏晚枝的眼神里充满害怕,她害怕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家又要被破坏。
她害怕这个刚刚变好的丈夫,又会变成那个好吃懒做的赌鬼。
陈向东看到她这个眼神,心一下就被刺痛了,上一世每一次他被陈小三他们叫出去打牌,她都是这个眼神。
无助又绝望!
“东子,走不走?”陈小三在门口催了一声。
陈向东把目光从苏晚枝脸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陈小三和那三个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走。怎么不走。走,打几把。”
“你们先去,我进去拿点钱。”
他要向这几个人掏点钱回来,之前输了那么多给他们,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苏晚枝听到陈向东说要拿钱去赌,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了,一旁的晓晓拉了拉苏晚枝的手。
“妈妈……”
看见苏晚枝哭,陈向东飞一般的跑到苏晚枝的身边一把抱住她。
“晚枝,别哭,你误会了,我不会像以前一样烂赌的。”
“那你还要和他们一起去打牌。”苏晚枝一边抽泣一边用手轻打陈向东的肩膀。
“我说过我会变好,我会给你们一个幸福的家,就一定会做到。”
“我去和他们打牌就是因为他们坑我太多次了,必须收点利息回来,要不然他们会一直来纠缠我们的。”
陈向东细细安慰她。
“真的吗?”苏晚枝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还是烂赌我就出海被…………”陈向东还没说完苏晚枝就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