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抱完苏晚枝,又把晓晓抱在怀里。
“乖乖在家和妈妈等我回来。下次爸爸给你买冰糖葫芦。”
陈向东拿了钱就出去了。
陈小三他们还在等,好像生怕他不去一样。
“拿个钱也这么慢。”陈小三吐槽了一嘴。
四人直奔陈二狗家。
二狗和他父母分家了还没娶媳妇,自己有一间屋子,所以他就叫别人来他家来打牌,他就收点桌位费。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他们村的打牌场地。
果然一进家门就看到,摆好了的四五张矮桌和一圈竹椅小板凳。
家里已经有七八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了,有人手里拿扑克牌或押大小的骰盅。
大白天的还点着煤油灯呢。
陈小三在一张空桌子旁边坐下,掏出一副扑克牌在桌面上拍了拍,又掏出两块五的零票子放在桌角。
“来,向东,炸金花,两毛底,一块封顶。”
陈向东在他对面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两张一块钱票子放在桌上。
旁边陈铁柱和陈二狗也坐过来,四个人围成一圈。
等大家坐好,陈小三主动坐庄,切牌,打点,发牌一气呵成,相当熟练。
陈小三在桌对面把牌往手里一拢,两只拇指顶着牌面往两边一推,又合上,来来回回搓了两遍。
他搓牌的动作很熟练,但在陈向东眼里全是破绽。
右手中指每次在第三张牌上多压一下,那一准是张好牌,眼皮往下耷拉的时候,牌面十有八九是废的。
上一世他跟陈小三打了十几年牌,这人浑身上下那点小动作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陈小三把三张底牌扣在桌面上,又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叼上,火柴划了一下点着了。
“东子你现在可是大忙人,难得肯赏脸坐下来玩两把。这把先说话。”
陈向东把一毛钱钢镚扔进桌中间的彩头堆里。
“先蒙一圈。”
旁边陈铁柱和陈二狗也下了注,铁柱兴奋地搓着手。
二狗倒是低着头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看,嘴角微微撇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四个人围坐着,桌上摆着几碗凉茶和半包劣质烟。
头一把牌陈向东故意看得很慢。
他把三张牌拿到眼前一张一张翻,黑桃三、红桃七、方块九,散得很。
他面无表情地把牌合上放在桌上,跟了两手之后翻牌认输,扔进去一毛四。
陈小三把桌中间的彩头哗啦一下全揽到自己面前,笑呵呵地数了数,往自己面前一叠票子上压。
“开张大吉。向东哥你不行啊,最近光顾着打鱼,手生了。”
第二把。第三把。陈向东连输了三把,输进去一块多钱。
他每把都看着陈小三把彩头收走,面色平静,甚至还端起桌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旁边看热闹的人小声说了句。
“陈老三手气一般啊。”
第四把牌发下来,陈向东拿起来扫了一眼,梅花的顺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捻了捻手里的牌,拇指轻轻摩挲着牌边,余光扫过对面。
陈小三翻牌的时候右手中指又压了一下,好牌。
铁柱倒是老实,牌面不行就慌,把牌拢在手里捂得紧紧的,眼角直跳。
二狗那副牌平平无奇,他抿着嘴唇不吭声,已经在心里放弃了。
彩头堆到三毛的时候陈铁柱先弃了牌,嘟囔了一句“这天杀的烂牌”,把牌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
二狗又跟了两把也不跟了。桌上只剩陈向东和陈小三。
两人你来我往加了三轮注。
陈小三面上带笑,但陈向东注意到他右腿在桌子底下轻轻抖着,每当他牌好但心里没底的时候,右腿就抖。
陈向东又加了五毛。
“一下子加这么大?”
陈小三有点拿捏不住,但是又怕陈向东“偷鸡”,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
然后翻开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摊。
梅花顺子对顺子。
陈小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的牌确实比陈向东的牌低,他啧了一声把牌一扔。
“东子好杀气!”
陈向东看见他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桌角,这人心里已经开始急了。
第七把,第十把,第十五把。
桌上的风向慢慢变了。
陈向东不再连续输,而是有输有赢,但赢的时候赢把大的,输的时候输小头。
他的玩法跟前几把完全不一样,跟牌谨慎了,翻牌的时候也没什么多余动作。
陈小三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一点点地往下褪,额头上开始渗细汗,右腿抖的频率越来越高。
“跟。“
陈小三把三毛钱拍在桌上,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他的牌面好,拿了张老K带一对A,胜算不小。
他朝陈向东那里扫了一眼,陈向东的牌扣在桌上,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再加五毛。“陈向东又扔进去五毛。
陈小三犹豫了两秒。
“又来……”
这次他选择放弃,他狠狠地把牌甩在桌上。
“东子我弃牌,你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
陈向东把牌翻开,是一对八带个三。
“啪……”
陈小三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这被唬住了”旁边的人也在为陈小三这把牌可惜。
“发牌!继续。”
陈小三脸色有些发红。
又是两人蒙到最后,陈向东又是扔了五毛进去。
陈小三心一横,把五毛钱拍进彩头堆里。
“开你!翻牌!”
陈向东翻开手里的牌:A、K、Q,顺子。
陈小三翻开九大!
陈小三盯着那三张牌看了三秒钟,然后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他面前那一小摞票子少了大半。
陈铁柱倒是输输赢赢,赢了一把乐得嘿嘿直笑,输了就朝陈向东竖大拇指。
“向东哥你行。”
但陈向东看得见,他往彩头堆里扔钱的手越扔越慢,也是没了刚开始那种必赢的信心。
陈二狗本来就话少,输了也不吭声。
输了五毛之后,每次加注只加一分两分,搅得场面冷下来。
陈小三不耐烦地催他。
“二狗你别跟蚂蚁搬家似的,要跟就大大方方跟。”
陈向东发现他手里的牌好的时候反而慢、反而小气,是想诱别人加注。
牌差的时候他反倒快,一脸不耐烦地把牌扔了。
陈向东记下这个规律,后面有几次他手里有一般的牌都弃了。
打到后面的时候,陈小三面前那叠票子从最开始的两块五变成了几毛。
“……再打一把。”他把最后那张五毛票子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