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向东总算是睡了个懒觉,也许台风把王婶家的公鸡吓到了,今天竟然没有打鸣。
陈向东刚起来,脑海中就浮现出今日的渔讯。
【每日渔讯:今日,风向东南,风力五级,码头向东三公里礁石群有大量鲍鱼吸附】
鲍鱼!
这可是好东西,数量多,而且价格又贵!
屋外风声已经很小了,陈向东推开院门的时候,一股海腥味迎面扑过来。
他站在门口往外看,巷子外面一片狼藉。榕树的断枝横七竖八地倒在路面上。
有几户人家的屋顶瓦片被掀掉了一大片。王婶家院墙倒了一角,砖头散了一地。
怪不得公鸡不叫了,鸡窝都没了哪有心思打鸣。
远处传来有人哭喊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家的房子塌了。
“晚枝,我去码头看看。”
“记得早点回来吃早饭。”灶房里传来苏晚枝的叮嘱声。
陈向东走到码头时大吃一惊!
以前平平整整的沙地现在翻了个底朝天,海浪把深层的泥沙卷上来又退了回去,留下了满滩满地的碎贝壳和海草。
密密麻麻的蛤蜊和螺铺了一层又一层,白花花的,灰扑扑的,大的小的堆在一处,在晨光里泛着彩色的光芒。
他看见码头边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弯着腰在捡了,手里拎着竹筐和麻袋,蹲下去一把一把地往筐里抓。
海滩上有海货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王婶第一个从自家院子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巷子里喊。
“快出来捡呐!沙滩上全是蛤蜊!白螺!毛蛤蜊!到处都是!”
她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的人也跑出来了,妇女牵着孩子,老汉趿拉着破鞋,年轻人扛着扁担挑着空筐,乌泱泱一群人往海滩方向涌。
陈向东站在码头看了一会儿,便回家了,他今天可是有更重要的事。
苏晚枝已经煮好了粥,正在灶台前头切咸菜。
陈向东站在灶房门口跟她说。
“台风退了,沙滩上冲上来很多蛤蜊海螺,村里人都去赶海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很是热闹。”
苏晚枝把刀搁好,擦了擦手。
“去。我带晓晓一起去,多捡些回来晒干了存着冬天吃。”
她麻利地往筐底铺了块旧布,又找了几个小布袋塞进去,转身去里屋叫晓晓。
“你们去赶海了,那瑶瑶怎么办?”
苏晚枝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我背着她呀,以前干农活哪次不是我背着她干的。”
陈向东内心一酸。
“要不你别去了吧,太辛苦了,我能养得起你们。”
“没事,赶海还挺快乐的,我带晓晓也去感受一下。”
“你不去吗?”苏晚枝好奇地问道。
“我不去海滩。”
苏晚枝回头看他,有点不解。他补了一句:“台风过后的海面上漂的东西更多。我出趟海。”
苏晚枝听到他要出海不由得担心道:“这台风刚过,要不等几天再出海。”
“没事,我会小心的。”
苏晚枝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再劝阻,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
一家人吃过饭就往码头走去,陈晓晓听说要去赶海格外开心。
他们往外走的时候迎面碰见一群往海边赶的村民,伯母赵桂芝带着儿媳妇刘红梅也在人群里。
两人一人挎一只大竹筐走得飞快,脸上带着那种抢东西的焦急和兴奋。
经过陈向东身边的时候赵桂芝斜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哟,老三你也去海滩上捡海货?你打渔技术这么好应该看不上沙滩上这点小货吧?”
对于这种阴阳怪气,陈向东懒得理她。
海滩上已经热闹成一锅粥了。
只见那片沙滩上弯着几十个黑乎乎的人影,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蹲着有的弯着腰,手里的筐子和麻袋都装得鼓鼓的。
王婶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哎呀这个毛蛤蜊好大!老李你看看这个……”
李奶奶蹲在一块礁石旁边拿小耙子刨沙子,刨一下就能扒拉出好几个花蛤来。
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在浅水里踩来踩去,脚趾头碰到硬东西就弯腰摸一把扔进筐里,嘻嘻哈哈地互相喊着。
“你捡了多少了?我比你多。”
“快点快点!这边多!”
陈铁柱蹲在沙滩东边那片礁石滩上冲他老婆招手,他老婆挎着篮子小跑过去,两口子挤在一处弯腰捡得不亦乐乎。
旁边陈二狗,一手拎着麻袋一手在水里捞,嘴里叨咕着:“这一片够腌一缸的……”
陈小三也来了,蹲在人群边缘那片浅水区。
他旁边有人跟他搭话:“小三你今天也舍得下海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小三瞪了对方一眼:“白捡的不要白不要。这玩意儿拿镇上也能卖几分钱一斤呢。”
陈向东远远看了一眼这片热闹,转身把船推下了水。
他的船在台风天前早就拖上了临时修理区避风,这段时间他也重新把船修补了一番,比之前更牢固了。
这会儿出海的船几乎没有,所有人都挤在沙滩上捡那些冲上来的蛤蜊海螺。
陈向东推船下水的时候,海滩上那些弯腰捡蛤蜊的人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最先发现的是李奶奶,她蹲在离码头最近的礁石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刚扒拉出来的毛蛤蜊。
正往筐里扔,余光扫见一个人影推着船往海里走,她眯起老花眼仔细看了看,认出是陈向东。
她扭头朝旁边王婶喊了一嗓子。
“你看那是不是陈老三?他咋把船推下去了?”
此时王婶正蹲在水边搓洗白螺呢,听见喊声直起腰来往码头方向望了望。
“还真是他!海滩上这么多蛤蜊螺子不捡,他出什么海啊?”
她这大嗓门一说,旁边几米内的人都听见了。
赵桂芝离得近,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腰来,望见陈向东那条破船已经离了岸。
她嘴角一撇,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人家都在沙滩上捡现成的,就他能耐,非往海里跑。”
“台风刚过,海面上还浑着呢,能捞着什么?我看呐,他就想显得他能耐。”
刘红梅嗯嗯地附和着。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