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把鲍鱼翻过来看了看壳面,直径至少有一掌宽,上面细密的呼吸孔整整齐齐排了六七排。
三头鲍非常少见,他估摸着一只也能买个十五块钱。
要是搁在他重生前那个年代,这一只就值好几百,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他把它扔进麻袋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潜下去。
第二只更大。
在礁石底部一道深深的裂缝里,一只壳面近乎圆形的鲍鱼吸附在石壁上,壳缘的棱角分明突起,呼吸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蓝色。
陈向东拿刀探进去的时候那东西使劲缩了一下腹足,吸得更紧了。
他鱼刀贴着石面慢慢推进,感觉到刀刃底下硬硬的腹足边缘抵着刀背在使力,他手腕加了两分力道往下一压,壳身发出一声闷闷的震动,终于松了。
这只比他的手掌还宽不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壳面上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漾开。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沿着礁石群一片一片摸过去,每块礁石的背流面、裂缝里、凹槽中都藏着大小不一的鲍鱼,偶尔能看见两三个挤在一处。
他拿刀一只一只撬,动作越来越快,所谓熟能生巧就是这样的。
陈晓东鱼刀入刃的位置越来越精准,麻溜的一翻腕,鲍鱼就被他揭下来了。
麻袋越来越沉,他只能先把鲍鱼倒在船舱里,再下海。
有时候一刀下去能同时撬开两只紧挨着的,他手指头扣着壳沿往麻袋口一甩,鲍鱼在空中翻个身准确无误地滑进口袋里。
水下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他浮出水面换气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只喘两口就重新扎下去。
船舱里的鲍鱼越堆越多,大的壳面有碗口那么宽,厚实的腹足足有两指节深,小的也有掌心大小。
快到中午时,
他摸到礁石群最深处的一块巨礁时,整面石壁上几乎铺满了鲍鱼。
密密麻麻地嵌在石缝和海藻之间,阳光透过水面照射在青褐色的壳面上,泛着一层青铜一般的幽光。
他浮在那块礁石前面,看着满壁的鲍鱼,一时间忘了动作。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鲍鱼。
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在一处礁石上摸到三四十只,眼下这一面石壁上少说就有上百只。
就是要换气麻烦,而且摸到现在体力也有些不支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一只一只地撬。
手酸了甩一甩继续,刀钝了在礁石边沿蹭两下接着干。
在水下他完全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他只感觉太阳光在水面上从明晃晃的亮白色慢慢变成了昏黄的金色。
光线倾斜的角度变了,水下那些光斑拉得更长了,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鱼舱也快装满了,陈向东估摸着百来斤只多不少。
其中三头鲍至少有六十多只。还有三只二头鲍,剩下的基本都是6头鲍了。
陈向东趴在船舷上喘了好一阵子。
一直干活还感觉不到,一停下来,胳膊酸得发抖。
手指头被鲍鱼壳的棱边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但他只要看着船舱里那一船的鲍鱼,再多的苦都不值一提。
他吃了几口早上带的面饼,准备回去了。
天边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
他看了一眼村码头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镇码头那边,天色还早,赶在镇上收摊之前把货出了最好。
鲍鱼这东西放不住,出水久了容易干瘪掉价,得赶紧卖。
他抄起橹调转船头,直接朝西边罗湖镇码头方向去了,不过要去镇码头也要经过村码头。
船身吃水很深,橹入水的阻力比来时重了一倍,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摇着,霞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船板边。
这个时候他想有个马达就好了,不过马达还挺贵的,得等赚钱了再去买。
船经过村码头的时候,沙滩上的赶海大军还没有完全散场。
有人还蹲在浅水里摸最后几把蛤蜊,有人正拎着沉甸甸的筐子往回走。
苏晚枝带着孩子早就回去了。
陈向东的船从离岸半里远的海面上经过,船头的方向直直指着镇码头那边。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从海上回来的,但没有靠村码头,肯定是有大货要出。
有人先看见了。
陈铁柱正蹲在码头边上收拾他那半麻袋白螺,一抬头就看见了远处那条熟悉的小破船径直往西边去了。
“哎!你们看!向东哥回来了!怎么不靠码头往镇上去了?”
他站起来朝海面上喊了一嗓子。
旁边几个人也直起腰来看。
罗老汉把筐子放下眯着眼望了望,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真出海回来了?还是直接往镇码头方向去的,不会真让他捞着什么了吧?”
他嘴上嘀咕着,目光一直追着那条船影。
陈向海也站起来了。
他站在码头最前头那块水泥台阶上,手搭在额前遮着夕阳的光使劲往海面上望。
陈向东的船走得不快,船尾的橹一下一下地摆着,船身压得很低,吃水线明显比出海的时候深了一大截。
“这船的吃水……”
陈向海喃喃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听见了。
大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都看出了那条船的异样,船板几乎贴着水面了,船舱里明显装着什么沉东西。
赵桂芝这时候也收拾完了筐子站起来,看见大家都在望海面,凑过来伸着脖子瞅了瞅,撇了撇嘴。
“不会装了一船海水回来吧?估计怕别人嘲笑他,不敢上岸,跑镇上去装一下样子。”
没人搭理她,大家看她像是在看小丑。
她已经被妒忌占据了理智。
所有人都盯着那条船。船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船尾那道白痕在橘红色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一条线。
有人小声说:“陈老三这趟到底打了多少货?船沉成这样……”
另一个人接话:“看这样子至少也有百来斤,要不然船吃水不会到那里。”
旁边一个中年大叔摇摇头道:“就是不知道上的是什么货,价值几何。”
陈铁柱把麻袋口扎紧了扛上肩,望着那条船的影子消失在海面上,自言自语了一句。
“向东哥这趟……怕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