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陈二狗已经将陈向东当作大哥看待，谁来都不好使。
面对别人的质疑那是立马反驳：“我说某些人还是别这么酸，小心把牙齿给酸掉了。”
“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铁柱也看见了！你问问铁柱！周老板当场点了一千块现金给他，剩下的今天还要去县城取……”
他过了一会又接着说。
“我听码头上的人说，这要是加上他之前攒的，马上都快赶上万元户了。”
“万元户”三个字一出口，几个蹲着的人互相看了看。
八十年代初期，万元户是全国都在喊的口号，谁家要是成了万元户，那是全公社都盯着看的事。
别说是他们陈家村，就是整个罗湖镇，能叫得上号的万元户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光棍陈强感叹了一声：“真没想到，陈老三这是要当咱村头一个万元户啊！”
陈向东听到那边吃瓜的对象是自己，就没了兴趣，快速地返回自家小院。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听听？”
“没意思，他们在说我昨天打了多少鲍鱼。”
苏晚枝会心一笑。
苏晚枝把热汤面端上桌，里头卧了个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这时候晓晓和瑶瑶也起来吃面条了。
陈向东快速吃完，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推着那个二八大杠就往外走。
苏晚枝抱着瑶瑶站在门槛边上，晓晓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喊了一声：“爸爸早点回来！给我买冰糖葫芦。”
他冲闺女摆了摆手，骑着二八大杠就往村外赶去。
日头升高了些，苏晚枝交代好晓晓看好妹妹。
她端着全家人换下来的衣裳，去了村东头那条小溪洗衣服。
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亮亮的，尽管现在是八月，但是这里的溪水依旧冰凉。
岸边已经蹲着几个妇女在洗衣裳了，棒槌起起落落敲打在湿衣裳上。
周边蝉鸣声不绝于耳。
苏晚枝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蹲下来，把盆里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浸进水里。
粗布褂子、晓晓的小花褂子、瑶瑶的尿布片子，都是些家常的旧衣裳。
棒槌拿在手里一下一下捶着布料，溪水把肥皂泡沫冲走又换上新的一拨，衣裳慢慢洗出了本来的颜色。
她蹲在那里埋头洗衣，没注意到旁边的几个婶子已经悄悄凑了过来。
李婶把棒槌搁在旁边的石头上，拿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子，凑近了小声说：
“晚枝啊，你家向东……昨天在海里捞着大鲍鱼了？”
苏晚枝手里的动作没停，应了一声：“嗯，是捞了些。”
“听说卖了三千多块钱？”
另一个年轻媳妇也凑过来了，手里拖着一件浸湿的衣服还没洗呢。
“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回来说的，说你家向东一船鲍鱼卖给周老板，光现钱就拿了一千多，还有一只鲍鱼卖了五百块给香港来的有钱人！”
苏晚枝搓衣裳的手停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家男人在村里被传成什么样子了，但是听到被人赞美自己的老公还是很开心的。
她低头继续搓手里的衣裳，嘴角有一点笑意藏不住：“没那么多，都是他们瞎传的，就打了点鲍鱼，买了千八百块。”
“晚枝妹，你可别瞒了，陈家村哪个不知道，再过几天隔壁村都能知道了。”
几个妇女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表情很复杂。
有羡慕的，也有惊叹的。
有暗戳戳在算陈向东一天的收入到底相当于她们家多久收入的。
李婶往苏晚枝这边又挪了挪屁股，轻声细语地说道：“晚枝你可算熬出来了。以前你家向东……那个样子，我们还替你愁得慌。”
“现在你可好了，男人会赚钱了，还什么都往家拿，钱都交给你管。“
“你可要看好自家男人，别让其他狐狸精给勾去了。”
苏晚枝脸色一红：“李婶别打趣我了，向东他不会的。”
苏晚枝把洗好的那件衣裳拧干放进盆里，又换了一件泡进水里。
“向东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有时候看着他在院里忙活，总觉得像做梦似的。”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子蹲在溪边淘洗一把菜叶子，听见这话接了句。
“以前你回娘家走亲戚，你妈她们嘴上不说，脸上那个表情谁看不出来？现如今不一样了，你妈那天还主动来看你们，逢人就夸女婿有本事。晚枝你呀，命好。”
那婶子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你说是不是？”
几个妇女都哈哈大笑。
笑声里头有一种真切的、替她高兴的意思。
苏晚枝自己也露出微笑，她把手里搓好的衣裳拧干放进盆里。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阳光从梧桐叶子缝里洒下来，斑驳光影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溪水哗哗地流着，下游有几个孩子脱了鞋在浅水里摸小虾，咯咯的笑声顺着水声传上来。
“以前都瞧不上人家，现在一个个都舔到人家脚上去了。”
刘红梅不知什么时候也端了盆衣裳来溪边，她婆婆赵桂芝倒是没来。
她蹲在苏晚枝的对面，板着一张苦瓜脸。
李婶朝刘红梅那边瞥了一眼，拿手指头碰了碰苏晚枝的手臂：“你家向东这回可是把有些人嘴堵得死死的了。”
苏晚枝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是她不想借此嘲讽回去，只是把最后一件小衣裳搓洗干净了放进盆里，站起来伸了伸腰。
她把盆端起来搁在腰间，跟旁边的几个婶子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去了，家里孩子还在等着呢。”
身后溪边那几个妇女还在议论着，声音在水流中显得断断续续。
苏晚枝没有再去听他们说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走在村里再也不用低着头了。
晨光刚刚铺满海面，镇西码头渡上了一层金色。
早市刚开，各种贩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码头上的渔民还都在议论昨天的事情。
陈向东刚锁好二八大杠，就看到周志伟已经等在那儿了。
周志伟靠着一辆深蓝色的吉普车，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陈向东来了，把烟一掐冲他招手。
“陈老弟，这边！”
陈向东走过去摸了摸车把手。
“周老板好实力，吉普车都能搞到手。”
周志伟哈哈哈一笑：“这是公司的，我借过来撑个门面的。”
吉普车发动起来突突响着往县城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