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陈向东好像不是那么的讨厌王婶家的那只公鸡了。
有个闹钟似乎也不错。
陈向东站在新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一大片,心中有了具体的规划。
他打算在院子里搭上三间木屋,一间作为鲍鱼清洗、腌制、焯水的加工区,一间搭建多层晾晒网架作为风干区,还有一间作为储物区存放成品干鲍。
他把前天晚上画的图纸在石桌上铺开,又拿炭笔改了几处,折好了揣进兜里。
陈向东和苏晚枝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陈二狗和陈小三、陈铁柱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三个人蹲在榕树底下抽烟,见他出来,便掐了烟站起来。
“这么早,刘木匠怕还没开门吧。”
“早去早回。”
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白沙烟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根,几个人沿着村道往刘木匠家走。
晨雾还没散尽,路两边的稻叶上挂着露珠,偶尔有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经过。
村民看见陈向东跟那三个出了名的闲人走在一起,目光里带着点诧异,嘴里喃喃着。
“不是说陈老三现在变好了吗,怎么又和这几个混到一起了。”
陈向东打了声招呼,那人应了句“向东早“就走了。
陈向东之前找刘木匠打过一张床,所以很熟地就找到他家了。
陈向东敲了敲院门。
“门没锁,自己进来!”里面传来刘木匠的声音。
陈向东几人推开院门,里面堆满了旧木料和刨花,一股松木的清香味很是好闻。
刘老木匠正蹲在门槛上削一块榫头,看见他们几个一大早就来了,把手里的木料搁下。
“陈老三,来这么早?”
“刘叔,我那块地围好了,想请你过去搭几间木屋。”
陈向东把图纸从兜里掏出来展开铺在院子里的木案上。
“一共三间,样式和结构我都画好了。全用木头搭,你看看怎么样。”
刘木匠凑近了看图纸。
陈向东画得仔细,每间屋子的尺寸、柱距、梁高都标了,连窗户的位置和大小都画了示意图。
刘老木匠的手指顺着图纸上那些线条缓缓划过,看得很认真。
刘木匠越看越是心惊,他抬头看着陈向东。
“你这图样画得地道。一般的木匠都标不出这尺寸。你这是哪里学的?”
“刘叔说笑了,我哪里学得来这东西,以前老一辈建房留下来的,我照着画了过来。”
刘木匠又接着道。
“你这三间屋都用杉木,柱子用松木,梁用老榆木,屋顶铺苇子加青瓦。这个造价不便宜呀。”
“还请刘叔估个价。”陈向东恭敬地问道。
陈小三几人安静地等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刘木匠伸出两根食指交叉叠在一起。。
“起码得一千块!”
陈向东听完松了一口气,这个价格在他的意料之中。
“价格没问题,那刘叔这活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木材我帮你联系,镇上木材站的老王我熟,杉木松木都有。工钱连料给你算便宜点。”
陈向东点点头。
“那就劳烦刘叔了。。”
刘木匠看了看陈二狗他们三个。
“就你们四个人?搬木料打下手够不够?”
“够了。”
陈向东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陈二狗拍了拍胸脯。
“刘叔放心,搬搬抬抬的我们几个在行。”
当天上午木材就拉到了新院门口。
两辆板车,一辆装满杉木板和松木柱子,一辆拉着老榆木的梁木和几捆苇子。
陈向东指挥着把木材卸到新院子里,先堆放靠东墙的那边。
刘木匠也跟着过来了,他徒弟也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肩宽背厚,扛着工具箱跟在师傅后面。
刘木匠在空地上转了两圈,拿脚步丈量了地基的长宽,又蹲下来用石灰在泥地上洒出白线。
一条一条横平竖直的,把三间屋子的地基框了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招呼徒弟:“开始吧。先立柱子,按线走。”
木工活儿的规矩多。
刘木匠先拿凿子在柱脚的位置凿出榫槽,徒弟在那边把横梁的两头削出榫头,陈向东跟陈二狗他们把削好的柱子一根一根搬到地基线上竖起来。
“咔嗒。”
柱子之间的榫卯相互咬合。
一根柱子立稳了,上横梁,再立下一根!
八月底的太阳晒得人头发晕。
豆大汗珠子从额头上滚落下来,陈小三光着膀子扛木料,肩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陈铁柱在刘木匠徒弟旁边帮忙拉墨线,拿粉斗弹出纵横交错的标记,嘴里还跟那小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村里谁家的姑娘屁股大。
苏晚枝拿着一壶凉茶过来。
“大伙都辛苦了,来休息一下,喝碗凉茶。”
陈二狗几人都围了过来接水喝。
“谢谢嫂子。”
听得苏晚枝耳根子一红。
“刘叔,您年纪大了进屋休息吧。”
刘木匠哈哈大笑道,“向东媳妇,你别看我年纪大,我身子骨可硬朗着呢。”
到第三天的时候三间屋子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杉木的柱子笔直地排成三排,松木的横梁架在柱顶,榫卯接合的地方严丝合缝。
陈向东站在其中一间屋子还没有铺水泥的地基上,仰头看着头顶新架好的梁木很是满意。
第四天开始铺墙板。
杉木板一块一块卡进柱与柱之间的榫槽里,刘木匠拿木槌从下往上慢慢敲实,板与板之间的接缝严得连纸片都塞不进去。
墙板铺到窗洞的位置时他停下来,拿凿子在板面上开出方方正正的窗孔,边缘修得光溜溜的。
窗户暂时用苇子编的帘子挡着,等以后安玻璃。
加工间靠墙那一面,陈向东特意让刘木匠多留了一排横梁,从天花板往下悬下来半人高,挂铁钩用,以后洗好的鲍鱼焯过水,可以挂在上面控干。
风干区的这一间的四周墙板没有铺满,而是留了好几条宽宽的缝隙,让海风能够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同时他还在这间的中间用青砖垒了一个壁炉,以后用来烘干。
储物间则四面封严实了,只在顶上留了两块活动的木板做气窗,潮气从顶上散出去。
到了第六天屋顶开始铺苇子了。
陈向东、陈二狗他们爬上脚手架,把一捆一捆新苇子从地面递上去,刘木匠跟他徒弟在屋顶上铺底,苇子一层压一层,压得密密实实的,最后盖上青瓦。
陈向东站在高处往下面看,三间木屋的地基线整齐划一,从高处俯视,像一个“品“字。
加工间在西头,风干间在中间且面积最大,储物间在东头靠墙角,各占一片地方,中间留出了走路的通道。
第七天下午最后一块青瓦落了位。
陈向东给他们结了工钱和材料费,一共一千二百块,零头自然是给抹掉了。
陈向东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那三间新落成的木屋,心中一时间竟然感慨万分。
杉木墙板刷了一层薄桐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浅金色。
陈二狗蹲在风干间门口,拿手掌拍了拍门框。
“东哥,你这三间屋子盖得真漂亮。村里没几家有这么好看的房子了。”
陈小三靠在加工间的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咧开嘴笑了。
“你们过来。”陈向东对着他们三个招招手。
“这几天你们辛苦。”
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六十块,每人二十。
“这……东哥……也太多了吧,我们是自愿来帮忙的。”陈小三想要拒绝。
“拿着。”陈向东把钱塞进他们手里。
“以后我们一起干正经事,以前的偷鸡摸狗就不要再碰了。”
陈向东本想留他们吃饭,结果几人说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的温馨就都离开了。
傍晚时分,一家人吃完饭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向东,现在的院子好大啊,感觉夕阳也更美了。”苏晚枝一脸笑意。
“是呀,是呀!”
“爸爸今天我能睡在新房子里吗,它好漂亮呀。”
晓晓一边跑一边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