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向东才骑着二八大杠回到家里,巷子里飘出各家各户煮晚饭的烟火气。
有人坐在门槛上削土豆,有孩子追着鸡跑过去,还有妇人拿个棍子追着自家孩子打。
陈向东看着这一切内心莫名的心安。
最是烟火抚人心,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向东蹬着车经过村头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早上出门时绑着的两个大布袋不见了。有人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在意,车头一拐就进了自家巷子。
院门虚掩着,苏晚枝正在灶台前头忙活,听见车轱辘声转身探出头来。
“好香呀,晚枝做什么菜。”
“饿了吧,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腊肉炒蒜苗。”
听到这个菜名陈向东就不自觉地流口水了!
苏晚枝看了看空空的后座,擦了擦手走过来,低声问了句:
“卖了?”
陈向东把自行车支好。
“有我出马必须成功。”陈向东一脸得意地说道。
苏晚枝也是微微一笑表示认同。
陈向东先走到灶房门口把门掩上了,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厚厚的袋子递过去。
苏晚枝接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手沉,捏了捏厚度,打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她的手顿住了。
然后慢慢地把袋子里的钱抽出来,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厚厚一叠,在灶膛余火的光里泛着特有的油墨光泽。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到最后手指头微微发颤,苏晚枝指着最后一张大团结说道:
“一万五!!!”
“嗯。我也没想到能卖这么高的价格,三百块一斤,五十斤全出了。”
“都是你那溏心的做法让价格这么高吗?”
陈向东点点头。
苏晚枝两只手捧着那个袋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有点失神了。
“向东,你打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陈向东轻轻把她搂在怀里。
“晚枝,你不是在做梦,都是真的。”
苏晚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向东,你每次回来都要给我惊喜,我以为我都习惯了,没想这一次还是没控制住。”
“你要放平常心,以后还会更多的。”
苏晚枝从陈向东的怀里站起来。
“我先去把钱放好。”
苏晚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灶房,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陈向东胸口上,就那么靠着没动。
“向东,我希望我们一家人一直这么好。”
陈向东拍了拍她的后背,“会的。”
“一万五……我爹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过。”
“没想到我们家还真成了万元户。”
“陈家村应该还没有万元户吧。”
陈向东叮嘱一声让她不要和别人说,财不露白这个道理还是要懂的。
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太多的财富不一定是好事。
苏晚枝在他胸前抵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先吃饭吧。”
晚饭后两个孩子睡着了。
两口子并排躺在大床上,煤油灯被吹灭了,窗户纸上透进来一层淡淡的月光。
苏晚枝侧过身朝着他,胳膊搭在被面上,声音在黑暗里软软的。
“向东,今天我洗衣服的时候有人要传闲话了。”
“让他们传。”他侧过身来对着她。
“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不用管他们。”
“嗯。”
“晚枝……”
“今天是不是要奖励一下我。”
“嗯?不是那里…………”
一早起床陈向东就准备出门。
“你这是要出去吗?还回来吃早餐吗?”
苏晚枝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去找小三他们三个,有正事让他们干。”
“什么正事?”
“收鲍鱼。让他们去各个码头收活鲍鱼,有多少收多少。”
“他们三个以前就和我一起混日子,现在也该有正经门路了。这事儿让他们干,比我自己跑码头强十倍。”
“你给我拿三千块钱,我给他们收鲍鱼用。”
苏晚枝也点点头,去房间数了三千块钱给他。
陈向东就去了陈小三家。
陈小三正蹲在院子里洗脸,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把脸上的水胡乱抹了抹站起来。
“东子?咋这么早?”
“叫上二狗和铁柱,来我院子里说话。”
一刻钟后,三个人齐刷刷坐在加工间门口的木凳上。
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三叠钱拍在面前的木案上,每叠都是一千块。
三个人盯着那三叠钱有点不知所措。
陈小三手里的烟都忘了点,陈二狗的嘴张着合不拢,陈铁柱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搓,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是我给你们的本钱。”
陈向东坐在他们对面。
“从今天起,你们仨去各个码头收活鲍鱼,不管大小,只要品相好、活的,都收回来。”
“我给你们的保底价是十六块一斤,你们要是能压到十五、十四收上来,中间的差价全归你们自己。”
“每天下午交到我这里,我再给你们续本。”
这对于他们三个来说是无本买卖呀。
陈小三点上烟吸了一口。
“东子,你给咱们一人一千块本钱,就不怕我们拿着钱跑了?”
陈向东笑了一下:“怕什么?一千块认清一个人也不亏,跟着我,能让你们赚更多的钱。”
陈铁柱把膝盖上那叠钱拿起来,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才揣口袋里。
陈二狗也把钱收好了,忽然站起来冲陈向东鞠了一躬。
“东哥,我陈二狗这辈子没干过正经事。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要是干不好,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
陈小三在旁边踹了他一脚:“说什么胡话呢。”
他自己也站起来,把钱揣好,看着陈向东的目光中也都是感激。
他拍了拍口袋,咧嘴笑了一下:“东子你放心,我们仨要是连这个活都干不好,那我们三个真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他转身冲陈二狗和陈铁柱一挥手,“走,干活去。”
三个人勾肩搭背的出了院门。
晨光铺满了小巷,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向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把手里最后一口烟抽完掐灭了,转身回了院子。
灶房里传出苏晚枝煮粥的咕嘟声,瑶瑶在里屋哼哼唧唧地醒了,晓晓正笨手笨脚地给她妹妹穿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