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海风越来越大了。
陈向东走出院门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被风吹得左摇右摆。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有仁元叔夫妻、林嫂、陈满仓、王婶,还有隔壁巷子被吵醒的邻居们。
众人在七嘴八舌的说着救援的事,只有陈向东一人是在用实际行动说话。
陈满仓拿着手电筒往前面照着,不一会就到码头了。
远处的海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灯塔还在一闪一闪的亮着红光。
码头上的风比巷子里猛得多。海浪声也很大。
“海面上起潮了!”陈满仓语气凝重地说道。
此时的码头上已经站了三四十号人了。有人是被哭声惊醒跑过来的,有人是在巷口听见了消息跟过来的,老老少少的,挤在码头台阶上往海面上望。
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黑沉沉的一片,天幕跟海面在远处连成一片。
冲向礁石的浪花越来越高。陈向东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抓住船头上的栏杆跳了上去。
陈仁元见状也要上去,陈向东连忙制止。
“仁元叔,你在家等消息就行了,你年纪大了不方便,你放心我既然选择出海救援,就一定竭尽全力。”
在众人的劝说下陈仁元才放弃跟船的想法。
陈满仓看了看人群,“有哪个年轻人愿意跟向东一起出海吗?”
人群一片寂静,没有一人说话。
陈向东也不在乎,准备开船。
“东子,向东哥,你等等,我们和你一起去!”远处巷口传来急促的声音。
陈小三和陈二狗还有陈铁柱跑了过来。
“东子,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三个陪你一起。”
陈向东没有矫情:“走,兄弟们。”
岸上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林嫂扶着码头边的铁桩站着,两条腿一直在抖,旁边有人给她披了件外衣。
罗老汉没有亲人,没有人替他哭。
陈满仓站在最前面,他回过头来看着这一群人。
“看看你们,再看看向东他们,出事了冲在最前面的还是我们一直嫌弃的二流子。”说完一甩手便回家了。
柴油机点火了。
突突突的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是猛兽对着夜色嘶吼一般。
船尾的排气管冒出一股热浪,人群中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向东站在舵盘后面,把船头的探照灯打开,一束橘黄色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海域。
船缓缓离岸。
码头上的灯光和人群越来越模糊,王婶扯着嗓门大声喊道。
“向东!你千万小心!不行就回来!”
陈向东一只手扶着舵盘,另一只手拨弄着按钮,海风从正面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船速提起来,船头破开海浪的颠簸感越来越明显,船尾拖出的浪花也越来越大。
“东子,那个林嫂前几天还在造你谣,你怎么会答应去救他们。”
陈小三好奇地问道!
“仁元叔人不错的,以前对我也颇有照顾,他儿子陈飞也是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陈向东有些无奈道,其实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这次选择袖手旁观,那他们一家人将会被村民的口水给淹死。
他想要晚枝活在美好的环境中,不想晚枝每天都要面对各种谩骂。
“你们三个怎么过来了。”
“我们听到哭声就起来看看,结果刚到你家,就听到嫂子说你要出海救人,那我们肯定要来帮你呀。”
“来抽烟!”
陈向东松开方向盘,从口袋里掏出烟来。
海风下的烟燃得格外快,一半被风吹散,一半自己抽了。
船开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身后的岸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黑沉沉的海面和船头那束孤零零的光柱。
借着船头的探照灯,能看清前面五米左右的海面,再往前看就是一片漆黑。
这里的浪头比近岸高了不少,翻涌间溅起的海水都飞到甲板上了。
船身被推起来又落下去,颠簸的幅度越来越大。
鬼哭渊的方向在西南。
陈向东凭着记忆里的方位校正舵盘,船头微微偏转,柴油机的转速稍稍提了一些。
陈小三几人坐在船舱里表情凝重。
陈向东看了一眼前面天空,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又能明显地感受到云层压得极低。
就在这时,前方海面上传来了吓人的声音。
“呜呜……呜”
像是小孩子躲在黑暗中哭泣的声音。
“东子,你听这声音,是不是到了鬼哭渊了。”
陈小三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海面。
“应该是这里,我把船速降下来,你们用手电筒搜看附近海面。”
陈向东握紧舵盘。同时减速,他要在这片海域找罗老汉他们。
那“哭声”越来越大,他听出来了是风从礁石群的缝隙里穿过的声音,尖锐的那几道是穿过窄缝的。
鬼哭渊之所以叫鬼哭渊,就是这个声音。
上一世他就听过,不过远远听见了这种呜咽声,他当时调头就走了。
白天尚且如此,深夜的凶险比白天翻了几倍不止。
探照灯的光柱忽然照见有一团白色的泡沫在水面上翻涌。
那团白色东西和平常看到的水浪不一样,这个有点像家里搅拌水缸时形成的白沫。
“不好,前面有暗流!”
陈向东立马偏转方向,与这个白涡擦肩而过。
经过暗流的时候陈向东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五米多宽的海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搅动,把海水搅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边缘的浪头碎成白沫。
还好自己发现及时,要不是撞进去了,即使没什么大事,也肯定要费一番功夫。
自己的中型马达船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些小型手摇船碰上了绝对要被吸进去!
他把船速降到最低,顺着暗流边缘慢慢绕过去。
探照灯扫过那片礁石的时候,光柱照亮了水底下若隐若现的黑影,那是礁石的棱角。
“东哥,你说我们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你说会不会……”陈二狗话说一半就没往下说了。
“我们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找,能不能活就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
陈向东又把舵盘回正了,顺着风浪的间隙一点一点往前探。
前方海面上的呜呜声越来越大。船身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把人晃得晕头转向。
就在几人打算放弃之时,
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那些黑黢黢的礁石和水面。
一个船形的轮廓出现在陈向东的视野中,在一片礁石上一艘小木船翻挂在那里,船底朝天。
有四个人死死地按在船的两头,让船挂在礁石,不至于被冲走。
陈二狗看到这一幕啐了一口。
“真他妈狗命大!”